“我父亲母亲,中医世家,一辈子给人治病看病。
当年为了配合医院的建设,老两口二话没说签了字,主动让出了祖宅,至今都一分补偿没要,这是其二。”
“至于小汐,研究生毕业后通过公开选调考进单位,从基层干起,在狗都嫌弃的贫困山区待了近一年。
今年进了个什么工作组,还差点把命都他妈丢在洪水里,这是其三。”
蔚时尧想起那天的暴雨,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心疼:“如果蔚家真的想要钻营,想要特权,这桩桩件件就不会落在我们头上,也不至于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我不否认周聿深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是个厉害人物,是个好领导,但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替蔚汐争什么名分,更不是想要来求你们周家的认可。”
“若二位还是认为,这样的家世背景意味着我们企图利用周聿深,想要获取某种‘特权’或‘捷径’,我就直说了,这既是对蔚家满门清誉的亵渎,也是对您儿子周聿深的侮辱。”
宋司令缓缓点头,沉声开口:“老周,雯敬,时尧的为人,我最清楚。
他若有一丝攀附之心,当年就不会毅然决然选择退役,更不会拒绝我给他安排的一切。”
“不瞒二位,我妻子因病无法生育,我们夫妻二人早些年就动了心思,想把小汐认到我们名下,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蔚时尧,无奈笑道:“被时尧一口回绝了,还大发脾气,嚷嚷着说,蔚家的孩子不需要借任何人的势,气得他再也没带小汐来过我们家里拜过年。”
“如果他们真想通过身份地位得到些什么,那么,利用我这个司令之位,小汐的路,是不是会比现在走得‘顺畅’得多?她根本不用在基层单位熬资历,担责任。”
这段话点得透彻明白,如同拨云见日。
如果那小姑娘真的另有所图,有宋司令这样位高权重的长辈,不是更方便些?她何须在基层事事亲力亲为?又何须绕圈子来找周家?
宋司令能给的,未必会比周家少多少。
蔚时尧倘若没退役,现在的职位也未必会低。
只是……
蔚家不屑于这样做罢了。
孟雯敬姿态依旧优雅,语气带着歉意和认可:“蔚先生,之前是我狭隘了,听了一些不必要的闲话,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偏见。”
“我为我欠妥的言行,向你和小汐表示歉意,是我行事不周。
如果小汐愿意,我会当面再跟她道歉。”
蔚时尧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等周夫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周夫人言重了,我说这些,并非是想兴师问罪,要什么道歉。”
“您二位是长辈,小汐敬重长辈,是应该的。”
蔚时尧目光淡然地看向周戎铮,话语清晰:“我今天来,就是想托宋司令的情面,向二位要一个明确的态度。”
“周家如果对两个孩子交往有任何疑虑,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可以,也请直接告诉我。”
“蔚家的女儿,并非离了周聿深便再无良配,无论多高的枝头,她都配得上。”
“若我们两家理念不合,真不用勉强,千万别表面装得风平浪静,背地里让我家孩子承受任何形式的轻视。”
“这一点,”
他看向周戎铮,眼神里是平等的交流:“希望首长能够理解。”
他这番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他不是来乞求认可的。
他是来划下道儿,要一个明确态度的。
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但绝不允许暧昧不清地欺负人。
周戎铮看了夫人一眼,而后才沉声道:“蔚先生,雯敬之前的确思虑不周,行事过分了些。
聿深的选择,我们尊重,我以周家的名誉担保,这种事,往后绝不会再发生。”
宋司令适时地端起茶杯,缓和气氛:“孩子们的事,终究要看他们自己,老周,雯敬,你们别太往心里去。”
“时尧这脾气,多少年了也没改,他就是疼小汐。”
蔚时尧很给面子地笑了笑,举杯示意:“司令说的是。
是我关心则乱,以茶代酒,敬二位。”
话落,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姿态干脆利落。
一场潜在的风波,在蔚时尧强硬而不失分寸的介入下,被彻底摆上了台面,也得到了周家明确不再干涉的承诺。
至于后续周家内部如何消化……
那就是周聿深需要处理的事情了。
他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哒”
的一声轻响。
**
茶室外的回廊,清幽安静。
蔚时尧最后与宋司令和周家夫妇道别,婉拒了周戎铮派车相送的好意。
刚走到拐角处,迎面一道窈窕的身影脚步匆匆地走来。
她低着头,几乎要与他撞个满怀。
蔚时尧反应极快,侧身避让的同时,手下意识地虚扶了一下对方的胳膊,以防她摔倒。
沈晞禾猝不及防被人挡了一下。
正欲发作,抬眸却对上一双沉静而锐利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冷峻沉稳,绝非寻常人物。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急切油腻的男声:
“晞禾,李总他刚才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啊……”
电光火石间,她几乎是本能抓住蔚时尧的手臂,将自己贴进他身侧,语气又急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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