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深邃眸中的情绪。

“无妨。”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被撞到的下颌,动作克制而迅速。

话音刚落,周聿深又问:“玻璃溅到身上了吗?”

蔚汐身形微愣,她已经紧张到听不明白疑问句和肯定句的区别了,“啊?玻璃溅到您身上了?”

周聿深这才抬眸,目光掠过女孩苍白慌乱的脸。

“我在问你。”

他的嗓音低沉,似乎比平时添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沙哑。

“没…没有!”

蔚汐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有些愧疚地开口:“您伤到了吗?”

同样的话,周聿深向来不喜欢重复第二遍。

但此刻却是声音平稳地回答道:“没事。”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倘若周书记在这儿受了伤出了事,那才是真的要大乱套了!

“梁序。”

“书记。”

梁秘书立刻应声,眼神里满是关切和紧张。

“让人来清理现场。

另外,”

周聿深的目光转向门口,老杨早已不见踪影。

会议室里只剩下惊魂未定的开发区干部和同样噤若寒蝉的企业代表,“请杨主任回来。

告诉他,这个会,今天必须开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驱散了刚才意外带来的惊慌。

“我这就去联系。”

梁秘书掏出手机往外走。

十五分钟后。

老杨主任听说会议室出了事,满脸疲惫地赶来。

他进去后便低着头道歉:“对不住各位,是我们没注意那些钉子,出了意外。

但开发区的事情,我还是有些担心。”

“没关系的,杨主任。”

蔚汐声音放轻,“我也能理解,开发区的每一步,都是您带着人一点点拼出来的,现在突然要改规划,换谁都不甘心。”

老杨沉默着没应声。

蔚汐翻开手机,调出一组照片,“这是原选址附近的山体,上周的检测数据。”

“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如果坚持原方案,一旦出事,开发区不仅保不住,还可能酿成更大的灾难。”

老杨盯着照片,眉头紧锁。

“杨主任。”

蔚汐突然放下手中的文件,声音柔和却坚定,“我有个提议。”

“不如我们现在就去现场,实体走一遍新选址和原选址?您带我们看看开发区的规划重点,我们也带您看看地址风险点?”

这个提议显然出乎老杨意料,他犹豫了一下,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周聿深。

周聿深声音平静:“可以。”

两个字,却让会议室的气氛为之一松。

“行吧,那就去看看。”

老杨瓮声瓮气地应下,但是脸上那股烦躁和不甘依旧清晰可见。

周聿深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自带一股无形的威压,声音微沉:“贺副局长到了么?”

“刚到。”

梁秘书立刻向前一步。

“嗯,让他在防汛指挥部等我,现在出发。”

周聿深的指令干脆利落。

说完,他又将目光转向老杨主任和几位企业代表,字字清晰:“当然,各位若有更好的、能规避风险的替代方案,欢迎随时提出来讨论。”

方案是权威,不容谁轻易推翻。

这番话几乎是在明着为专项小组兜底和撑腰。

“周书记说的是……”

“方案我们再仔细看看。”

“是,合理诉求能解决的话,肯定配合。”

周聿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他转向蔚汐,声音缓和了一分,但依旧掷地有声:“现场的情况,你们带杨主任实地看。”

蔚汐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明白,周书记。”

她注意到周聿深下颌的红痕,非但没有消去,似乎还更明显了些。

完了,她真的是闯大祸了……

周书记顶着这个红痕过去开会听汇报,会引起多少背后的讨论,她简直不敢想。

那股迫人的气场随着周书记的离开而消散大半。

“走吧,杨主任。”

陆振江主动开口。

“走啊。”

老杨闷声应道,率先走了出去。

考察车队从县城内驶向开发区外围。

预报中的大雨终于来临,车窗上水流如注,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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