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朔上了城楼，这一次，他没有允许旁人跟着。
上来之后方才觉得意外，神女所看的，不是城外的景色，只是京城之中，最普通不过的市井百姓。
方才有了那一问，却也万万没想到，神女竟给出了这样的答案。
“谢明朔，你想看看京城吗？”
谢明朔看着祂，看京城？可京城，不是就在他们面前吗？
神女抬手，他们面前的星子化作光幕。
褐缠身的挑夫扛着柳编货郎筐匆匆而过，粗麻布衣角扫过路边叫卖茶汤的摊子，布庄伙计正用木尺给夫人量着手中的布匹，柜台上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隔壁药铺掌柜则俯身用小秤称着药材，穿襦裙的妇人牵着扎小辫的孩童，在卖糖画的摊前驻足。
杂耍艺人正翻着筋斗，火棘花般鲜艳的布衫引得挑着担子的卖菜郎也停下脚步。
黑漆小轿从人群中缓缓穿过，轿夫们脚步轻快，轿帘偶尔掀开，能瞥见里面妇人手中握着的团扇。
这满街的喧闹里，有“五花”
行当的吆喝，有“八门”
技艺的展演。
喧闹之外，在墙角晒太阳的老者，手中拿着缺了一个口子的瓷碗，一切一切都盛着京城最寻常的烟火气。
神女曾给他看过许多许多，天下与光阴，都自神女指尖流转，但今日，谢明朔所见，恕他直言，毫无特色，甚至，太过特别了，是凡人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这里，可有神女想见之人？”
“并无，吾所看到的，是众生百相，是尘世烟火。”
神女看着谢明朔，“于凡人而言，这般的太平日子，是一大幸事。”
“小皇帝，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大业一壶茶。”
神女垂眸，眉眼之中是温柔的慈悲。
“何必多想呢？吾带你们去往三百年之后一见，不是让尔等心生龌龊的。”
谢明朔久久不曾言说，众生百态啊，是啊，他何必去想那么多呢？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着眼于眼前，让现在的大宣国泰民安。
“国师，朕，以后会在史书中如何记载？”
神女摇头，“汝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改变未来。”
“终有一日，或许，吾会告知汝。”
谢明朔爽朗一笑，“好，那朕等着那一日，希望，是会让我等都不虚此生的评价。”
神女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降临大宣，是吾的选择，吾从未悔。”
神女说完，便转身离去了，谢明朔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的京城，忽而一路上的压抑心思都淡去了不少，想要去京城走一走了，仔细想一想，他好像从未仔细看过京城啊。
而城楼之下，所有和谢明朔同行的人，都得到了系统的传话。
301看着顺利上涨的好感度，很好，最后一步，顺利收割韭，不是，好感度。
幕布彻底拉上，宿主这一次的攻略计划，也可以顺利盖章收起来了。
“宿主，你和谢明朔说什么了，谢明朔这一次的好感度可是暴涨啊，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涨得多。”
姜芜摸了摸下巴，“是吗？毕竟是群体收割，但这一次，的确更适合攻略谢明朔，不过，好感度能涨这么多，的确让人有些意外。”
果然，她也不是真的能猜透所有人的想法，人真的很奇怪，在某件事发生之前，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能准确的戳自己的心尖一下。
“宿主，那咱们现在去做什么？”
姜芜换了一副装扮走出来，“带你去看人间烟火啊。”
她一直都认为，系统本身，也是需要攻略的。
系统化作一只狸奴，落入姜芜怀中，姜芜抱着它，“你们系统的世界里面也有这些吗？”
“没有，统不需要这些，我们只是虚拟存在，只有主神给予我们的系统空间，主神说，那是我们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我们即便打造出来，也只是幻象而已。”
301在宿主怀里静静卧着，和宿主都在街道上，出于一点点私心，301悄悄降低了他们的存在感。
“这样啊，说起来，你们的统生也是无穷无尽的吗？”
“不一定，有新生的统，自然也有离去的系统，主神曾说，这只是一份工作，而不是人生，无论是对宿主来说，还是对系统来说。”
“以前，系统没有主动销毁的，但主神给我们加载了感情模块之后，就开始有系统主动被销毁了，人会死，系统，也应该学会死亡。”
301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不明白，但它却说的很坦然，倒是比凡人看的更通透。
“挺好的。”
姜芜点点头，“太过漫长的生命，对谁来说都不是好事，有了死亡，就算是有了尽头，好歹，有个结果不是？”
“嗯，教我们的统也是这么说的，我们的存在是必然的，但主神觉得，统也应该有选择，至少，能选择生，或者死。”
姜芜抱着系统，“这样啊，也是，你们要完成任务，要绑定宿主，去过不同的世界，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凡人还想着去看世界上其他的风景呢。”
“而且，你们的存在，的确挺有意义的。”
姜芜在刚到京城的时候，便曾慕名来看这京城，毕竟，在太多太多的书中，其他的城市，或许只会出现一个名字，甚至那个地方都会伴随着人名才会被提及。
但京城不一样，它见过太多的皇帝，见过朝代更迭，见过繁华盛世，见过国破君亡，见过文武百官，见过天之骄子，见过人间烟火。
它是所有故事的背景板，任凭故事如何发展，京城总是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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