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眼前这位,他没有试图去引经据典,他只是说出了,他所担忧的,最尖锐的问题。

姜芜在心底构思了一下语言。

“神爱众生,众生,并非是指人,而是这天下的一切,山川河流,蛇鼠虫蚁,凡人也不过是众生之一罢了。”

“吾所为,不为护谁,亦不会让谁胜之一筹,而是为,平衡。”

“你们儒家称之为中庸之道。”

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方为中庸。

苏拾卷颔首,“草民受教,既如此,神女娘娘为何还要允许大宣制造此等有伤天和的武器。”

“苏拾卷,汝可曾观之这天地?”

“草民少时也曾用双脚丈量,不过到底是凡人力微,故此不过是管中窥象罢了。”

来了,姜芜抬手,果然,有些钱,就得花啊。

金銮殿之上凭空出现一道影像。

扶摇而过,纤凝散去,翠微沧渊,碧落坤灵。

“好好瞧瞧吧,何为天地之大。”

第91章此方天地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姜芜抬手,金銮殿之上的人,好似踏入了一片星河之中,星子在他们身侧闪烁,触手可及。

谢明朔瞪大眼,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姜芜,神女脚下便落着一颗星子,他自是不敢如国师一般踩踏星子的,便只是屏息凝神的站在那里,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们站的齐整,唯有苏拾卷同神女站在了星河两端,苏拾卷低头看着,也难掩错愕之色,他们并非是将神权看的那么重,可苍穹之上,自古至今,无人能抵抗从那而来的吸引力。

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却怎么也触不到那一点星子,指尖落下的时候,只是一片幻影,碎如尘,消失在凡人指尖。

而在金銮殿之上,系统拿着小风扇放在商城里的幻境迷香前面,力求让迷香散遍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迷香的价格比造梦的便宜,所以也粗糙一些,只能让这些人陷入一种神思不属的境地,剩下的还要外物。

所以现在的金銮殿之上已经是一片漆黑,遮光窗帘将这些人挡的密不透风,里面只亮着星星灯。

姜芜手中拿着一个投影仪的遥控器,航拍大美地球,这种一个人,一样现代事物都没拍到的纪录片也不好找啊。

而在大宣君臣的眼中,神女抬手,星子皆翩然而往,然后聚集成一片片的光幕。

天高地阔,是他们眼中盛放不住的天下。

东有沧渊接天,风卷波涛,西有昆仑入云,雪覆危峰。

凡人不曾踏足的南溟,密林蔽日,下一刻难得一见的朔漠,长风卷沙孤烟,唯余驼铃声渺渺。

大宣君臣多是家中有些底蕴的,年少之时也多是在外游历过的,自诩也是见识过这广袤天地的。

可如今见到这般景色,他们才知道,他们所见的景色有多渺小。

至若中原,或平畴万里,麦浪翻金;或丘壑纵横,松涛振谷。

文人墨客笔下的江山烟雨迷离,及至塞北则风劲草衰,雁阵横秋。

苏拾卷一点点的看过去,只觉自己一步便可丈量这天下河山,原来,这便是神女眼中的天下吗?在这样的天下之中,凡人何其渺小啊。

神爱众生,凡人又真的那般值得神祇偏爱吗?所以,那武器,当真是大宣独属的吗?

苏拾卷开始心生疑窦,他从来不惧辩论,否则今日也不会敢于站在神明对面了,可他现在却骤然发觉,他和神明所观的天下是全然不同的。

如此,他们所论之事,当真能有所论断吗?

无数小的光幕合成一片。

其上有四时更迭,景致万千,天地之容,纳尽殊色,穷尽目力,未可得其涯际。

那一道景色在大宣君臣面前绵延出很远很远,许是这一幕太过震撼,结束之后,半晌都不曾有人说话,直到神女看着他们,轻轻打了个响指。

谢明朔坐到龙椅上的时候,甚至还忍不住踉跄了一下,眼前也骤然从黑暗变成了一片明亮。

他们还在原地,甚至不曾挪动脚步,耳边所闻的也只有骨节相撞的清脆声,神女依旧坐在那里,祂看着苏拾卷。

“这是吾眼中的众生。”

“儒家,法家,纵横家,甚至是墨家,于吾看来,你们的思想,也不过是达到目的的手段罢了,于吾而言,世间万物的发展,自有天地与时光来决定。”

姜芜看着苏拾卷,“儒家讲究中庸之道,其实也属世间平衡。”

“既如此,这般武器难道不是破坏这般平衡吗?”

“当真如此?”

神女反问,苏拾卷不语,他不知未来如何,但至少现在,他坚守自己的信念。

“儒家思想的确流传了千年。”

姜芜看着苏拾卷,“几经变化,可吾不懂,当初你们的孔圣人都曾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孔夫子要的应该是传承,是发扬,是改变,而非是。”

神女看着他们,金銮殿之上,出身儒家学派的可不在少数,如今已经是提心吊胆,他们心中知晓,为何儒家现在会有这般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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