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家里吵架了吧,没事,快洗把脸,来了就放心住下,过两天给家里写封信报个平安。

等他们来接你的时候,我说说他们!

姑娘这么大了,得娇养着,哪能把孩子气得离家出走,多不安全!”

陆小夏简直感动死了,外婆不仅给她身份,连小住的理由也给她找好了。

“哎,大妞大名叫啥来着?”

外婆看着她,问。

陆小夏脑子迅速转了转,这么看来,外婆也不知道“大妞”

叫啥,那她就瞎编吧。

“叫姚夏,夏天的夏。”

没想到一直想改姓没改成,居然在这里实现了。

“哦,夏夏!

好好好,没吃饭吧,这是你大哥哥姚泓,姚泓啊,去给你妹妹煮碗面,放两个鸡蛋!”

舅舅变成了大哥哥,陆小夏还怪不好意思的。

外婆又吩咐妈妈:

“澜澜,你找一条新被子来,晚上你二妹就跟你睡,你们姐儿俩小时候还一起骑过木马呢,好些年不见,生分了吧,没事,血缘关系这东西啊很神奇的。”

没多久,一碗素面条端上来,白白的面条,映着青菜叶,绿葱花,卧了两个荷包蛋,汤里飘着芝麻香油。

如果世上真有家的味道的话,陆小夏愿称这碗素面就叫“家的味道”

在另一个世界,外婆活到90岁,也爱吃这种素面。

吃面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妈妈闷闷不乐的,有心事。

一定跟信有关。

吃完面,她很自觉,把空碗端回厨房,洗了,放好。

外婆又张罗着拿来新牙刷:

“大妞,洗了脸,刷了牙,再洗洗脚,就睡吧,明天你姐姐带你去他们职工澡堂子再洗个澡,就安心住一阵子再回去。

以后可不能离家出走了,姑娘家家的,不安全。

澜澜你怎么了,这两天心神不宁的,老家好不容易来客,你要好好照顾你二妹!”

妈妈在灯影里“嗯”

了一声。

不多时,陆小夏已经跟妈妈躺在了床上。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她挨着年轻的妈妈,闻着她身上的气息,心里的热流一阵一阵翻涌。

她小时候,一直长到八岁,每天都要摸着妈妈的肚皮才能睡着。

但她无暇去感慨,因为她强烈感觉到——

妈妈有心事。

妈妈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但眼睛是睁着的。

她能感觉到。

躺了一会儿,妈妈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二妹”

,以为她睡着了,于是披衣起床。

屋子靠窗有一张书桌,妈妈点亮油灯。

陆小夏把蚊帐闪开一条缝,看着妈妈。

不舍得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妈妈把上锁的书桌抽屉打开,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是信。

她拿出很多信,一封一封的看,看着看着,脸上就漾起羞涩的笑。

然后,她提笔开始写信。

夜很静,笔尖沙沙。

写着写着,她突然又停了笔,忧思重重的把信叠起来,怔怔的看着灯光出神。

陆小夏急的要命,她舍不得看妈妈这样。

她也披衣起床。

“你怎么起来了?我吵着你了?”

妈妈问。

陆小夏走过去。

台灯橘黄的灯晕,在妈妈脸上打下柔和的光,莫名就很安心。

“你是不是在等一个人的信?”

妈妈一惊,去收桌子上的信纸。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我的感觉可准了。

怎么,他变心了?”

“不知道,反正信来得不及时了,每周都要通信的,上周没有。”

“那你可要小心。

我们村有个姑娘,对象在当兵,两个人每周都要写信,结果村里有个猥琐男,喜欢这姑娘,就把人家兵哥的信截了,换成一封分手信,姑娘一气之下胡乱找个人嫁了,兵哥都快伤心死了。”

她炮制了一个故事。

妈妈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所以,你赶紧写信去问个清楚,看看是不是也被人动了手脚。

哎,你这不是写好了,邮票都贴好了,怎么不寄出去呢?”

妈妈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上写着地址,收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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