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走,一边负气道:
“我知道你有文化,看不上我这种连尼采都不懂的人,我哥倒是知道尼采,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女的。
哼,不来就不来!”
江国正震惊的看着她,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但最终,眼中刹那燃起的光彩又暗下去。
“对,以后,别来了。”
他递过去一根细棍:
“自己拿着,一边走一边拍打草丛。”
姚澜没接,背着粮食袋,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边走一边咬牙暗想:以后再不来了。
这种读过书的男人,最清高了。
傲什么呢,我不懂尼采,但我会种菜,会糊纸盒,我糊的纸盒和信封,王主任说了,是手艺最好的。
尼采又不能当饭吃,我可是能自己养活自己呢。
想到信封,她突然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哥哥让她捎来一封信,是从省城令州寄来的。
每次江家的信,都是寄到哥哥那里,哥哥再带到杜家岗去交给江国正。
刚才光顾着跟江国正生气,把信给忘了。
这事闹的。
她转身,又跑回木板房。
心里已经脑补了要怎样把信扔给他,以后再也不见他了,骄傲的男人,让他在这骄傲下去吧!
走下山洼,穿过那条被杂草覆盖的路,她突然听到一个喃喃自语的声音。
这地方除了江国正,平时没人来。
她放轻了脚步,只听那个声音道:
“你说我做得对不对,树哥?我就阿泓这一个朋友,我们什么交情你懂的,我要是对人家妹妹抱有那种心思,这是猪狗不如吧。
我现在这种身份,谁沾谁倒霉,我不能连累人家小姑娘。
树哥,你帮我分析分析,她刚才是什么意思,她说我看不上她,难道她也喜欢我?哈哈哈哈……树哥,我今天真开心。
你觉得她也喜欢我的话,你就摇一摇叶子。”
姚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第465章写信
见过呆的,没见过呆成这样的,跟树聊天。
看来他刚才说的跟蛇聊天,也是真的。
江国正被那声笑吓了一跳,走过来一看是姚澜,脸顿时红透了,手足无措,裤子上的补丁差点被他扯破了。
一个人在这里真是太孤独了,感觉语言能力都要丧失了,尤其是父亲生病后期,他就经常跟树说话,跟野花说话,跟树林里看到的小鸟说话。
没话说的时候就给它们背一段诗。
当然,有外人的时候他不敢这样,怕被人当成精神病。
被人偷听了秘密,他大窘:
“……你怎么回来了……我……我没病,我就是闲的……一种语言练习方式。”
姚澜又笑。
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递过去。
“你家里的信,刚才忘了给你。
国正哥,你要坚持住,我听说最近又平反了几个。
没准下一个就是你家。”
少女眼睛亮亮的,脸颊绯红,白皮肤透着亮晶晶的粉意,像春天的海棠。
江国正的心噗通噗通跳得乱七八糟,心脏几乎要从那单薄的胸腔里蹦出来。
偏偏这姑娘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的威力,径直走上前,一伸手竟拦腰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江国正觉得自己像是通了电,浑身都是麻的,双手架着,根本不敢放下。
毛茸茸的发顶,蹭着他的下颌和喉结。
只听怀里的女孩贴着他的胸口,说:
“我也很开心。
下回我还来。”
说罢,红了脸,跑了。
初秋的山路,少女步履轻快,像一只骄傲的小鹿,走得神采昂扬。
远远的,江国正跟在后面,一直送到村口,再也看不见。
……
……
江国正又吃了一个冬天的苦。
在那一年过年前,一辆挂着省城令州牌照的黑色的轿车和一辆军用车开进了杜家岗村。
轿车接走了江国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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