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了粮食,回去的路上,姚泓提出去后山挖点野菜带回去。

姚澜也跟着去了,想要帮忙多挖点。

结果哥哥带她去了后山一处窝棚。

那个破败的窝棚,居然住着人。

姚泓敲敲门,一个瘦弱的少年开了门。

少年瘦得跟麻杆似的,皮包骨头,两只眼睛显得格外大,在幽暗的窝棚里闪着幽光。

“国正。”

姚泓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阿泓,你来了!”

少年见到姚泓,眼里绽出惊喜的光。

又看看他身后的女孩:

“这就是你妹妹?进来坐吧。”

进了屋,姚澜才发现屋里破木板床上,还躺着一个人。

脸色腊黄,已经瘦得跟纸片一样,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来床上有人。

姚泓从怀里摸出两个小纸包,姚澜看到了,那是县医院抓西药时用的纸袋。

“药开出来了,但这种止疼片一次开不了太多,你先拿着,下次我再找人去开,争取开出点消炎药。”

少年接过纸包,眼底的恸色几乎要溢出来。

“阿泓,谢谢你,希望还有下次,我感觉……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得很艰难。

室内光线幽暗,两个少年相对无言,一阵沉默过后,姚泓拍拍那人的肩。

然后打开粮袋,用碗舀出一碗米,放进门口一个陶罐里。

又舀出半碗玉米面,倒进陶罐旁一个小小的白色布袋里。

姚澜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家里一个月的口粮啊!

哥哥居然分出了将近一半。

她攥了攥自己手里的袋子,里面装着她最爱吃的地瓜干,外婆专门给她装的,她可不舍得分给别人。

“阿泓你干嘛,不用了,你家也没有口粮!”

江国正伸手去拦,不小心碗上掉下一点玉米面,他慌忙用手去接,都捧在手心里,又小心翼翼的都拍回袋子里。

“国正,你们也不能只吃野菜。

你把你挖的野菜再给我装点,我们也尝尝鲜。

上回我妈把野菜用盐腌了,很好吃,对吧澜澜!”

姚澜嘴上说着“嗯,好吃”

,心里却在滴血。

野菜能跟粮食比吗?

但14岁的她已经懂事了,哥哥这是在救人。

这人叫江国正,她听说过,是哥哥的同学,江家她知道的,以前住县委大院,全家下放。

没想到哥哥还跟他们有联系。

江国正听到姚澜说话,扭头看着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14岁的姚澜,心脏猛得鼓动了一下,脸倏的红了。

江国正拉开门,去门外一个扁扁的竹筐里收拾了一筐晒干的野菜,用草纸包起来:

“阿泓,这些是我前几天刚晒的。

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阿姨和妹妹爱吃,我下回就多晒点。”

交换完东西,兄妹俩就跟江国正道了别。

路上哥哥跟她说:

“澜澜,江家人不坏,我以前经常向国正借书,他从来不吝啬。

这世上的对错要学会自己去分辨,不要相信别人的说辞。”

那两年,妈妈腰不好,后来去外婆家取口粮的时候,她总是主动要求跟哥哥一起。

不单是帮哥哥分担一点。

她更期待看到那间小木棚,看到那双在黑暗中发着亮光的明亮眸子,看到那羸弱却把腰杆挺得很直的少年。

后来,少年变成青年。

每次见面,她都静静的跟在一旁,听哥哥和江国正谈尼采,谈叔本华,也谈数学和托尔斯泰……

认识江国正的第三年,那年秋天,哥哥病了一场,一直咳嗽,怎么也不好。

舅舅捎信说在山上挖了一些草药,她自告奋勇去外婆家拿。

拿了草药和口粮,她像以往一样,拐进了后山洼,小木棚静悄悄的。

她心头莫名的发慌,推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上次来的时候,江父已经很不好了。

她往山洼东边走了走,果然在他常晾晒野菜的地方,看到了江国正。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叼着一根草棍,坐得像个雕像一样,一动不动。

两米开外,一座土堆拢起。

姚澜一下子明白了,这回的止疼片,是真用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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