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进了楼,但村民的生活习惯一点没变。
死了人,还是要在院子里搭大棚,唱大戏,摆酒席。
死的是于天明。
他被送去医院后,因肺里进了脏水,加上他本身免疫力就不好,肺部感染和造瘘口感染,挺了几天,没挺过去。
大水坑的水质常年是绿的,钓鱼佬天天往里投喂鱼食,又是一潭死水,的确很脏。
本来上一个很贵的进口机器,还有救治的希望,但花费太大,家属救治意愿不强,最终医院也只好放弃。
黄秋画表面悲伤,心里骂骂咧咧。
伺候了十几年,临死前还花费好几万,倒霉催的,还治个屁啊!
但表面上该哭还得哭。
心里已经惦记着丧事后怎么找新老伴了。
没有人怀疑她,也没有人过问过轮椅为啥会失控。
一个混蛋,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了这个秋天。
而真相只有陆小夏知道。
那根闸线,就是她帮于天明捡拐杖的时候,轻轻揪断的。
动她的女儿,相当于要她的命。
她不介意再当一回杀人犯,也要把小暖生命里最肮脏的一页撕掉。
……
陆小夏回来的第七天,就跟舅妈一起去了平州万福公墓。
去给妈妈和外婆上坟。
这是平州的风俗,在外的游子归家后第七天,才能上坟。
小暖关了店,正好是周六,心心也不上班,小沫的假期还有两天。
表哥也来了。
虽然表哥这几年因为心心和小沫的事跟舅舅闹得很僵,但陆小夏一点也不怨表哥。
一切因她而起,不是别人的错。
一行人叫了两辆出租车,去了墓园。
到了坟前,洒泪是在所难免的。
扫完自家的墓,小暖忽然拿出一点纸钱和一把菊花,说: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那边给林警官烧点纸钱。”
陆小夏心头一动:
“哪个林警官?”
“就是一个警察,帮过我。”
“我也去。”
陆小夏说着,跟了上去。
走到另一片墓区,她跟着小暖停下。
小暖一直在讲林警官的事:
“那年我扎伤于天明,于家人天天上门闹,要爷爷奶奶赔钱,爷爷奶奶恨我惹祸,就把我赶出了家门。
后来我就被送到了少管所。
林警官挺好的,他跟少管所的教官认识,反正我进去没人欺负我。
舅姥爷每次给我送东西,都是交给林警官帮忙送进去的。
林警官还经常找我聊天,让我少抱怨,往前看,向上走。
他让我换个思路看问题,进少管所这几年,至少我是安全的,于家人不能找我麻烦。
哎,妈,你猜怎么着,我真的就想开了!
我假装自已是去避难的,我就不伤心了。”
“我从少管所出来的时候,林警官还给我塞了一千四百二十五块钱。
我当时想,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呢,后来我还他,他说不用还,说那是他们办公室几个警察的心意。
我才知道原来那些钱是给我捐的。”
“可惜好人不长命,那么好的人,得了胃癌,妈你能想像吗,他当了一辈子警察,居然没有钱用进口药,就死了。”
“我最后一次去看他,他还教我呢,要我向上走。
我傻,也不懂向上走是什么意思。
他说,一个弹球,如果没人兜底,放任它往下弹,这个弹球的后果就是永远掉进阴沟里。
他说女孩子一定要为自已兜底,不能放任自已掉进阴沟,要往上走。
我越长大,越能理解向上走的重要性。
好几次,我都想把于天明的老婆撕了,但我都忍住了。
我要向上走。”
“妈,你没见过他,他真的是个好人。”
说话间,就到了一个墓碑前。
果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有亮。
享年52岁。
墓碑上还有照片。
她苦笑,怎么会没见过呢。
最近一次见面,就是沫宝被绑架。
没想到她坐牢的这些年,林队跟她的女儿还有这样的交集。
她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深深的鞠了一躬。
看见“故人”
,她又禁不住难过起来。
还能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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