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一生气就拿烟头烫我。

我那时也是个孩子,我不无辜吗!

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她妈不要她的时候,她才两岁——”

王俪比了刚刚过膝的高度。

“我养她的这些年,无数次想把她掐死!

但我都不忍心下手,我够善良的了,我够对得起她了,命运这样对我,现在我又得了这病,我为什么要做个好人!

凭什么是我死,凭什么我家的财产全落到小三的孩子手里!

凭什么!

老天对我公平吗!

我把钱全部捐了,也不留给仇人的孩子!”

她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放在桌子上的手攥成拳,轻轻的颤抖。

认识这么久,王俪留给她的印象一直是坚强,硬气,有棱角,就算在病床上,也没见她破碎成这样。

陆小夏伸出手,轻轻的覆在她的手上。

“你不会死。

我捐骨髓给你。”

王俪的身子猛然一颤,眼里满是惊疑,颤抖着挤出一句话:

“你……什么意思?”

陆小夏点点头:

“我做过配型了。

但是,请原谅我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一直没跟你说,我也是个普通人,要做出捐献的决定也需要勇气,我需要了解捐骨髓有没有伤害什么的,我需查查资料,问问懂这个的朋友,我现在决定,我可以捐献。

也请你相信我,王伊她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其实你也懂的,真正有错的是大人,你爸,王伊的妈,他们做的孽,却让你们承担了后果。

你和王伊,其实都是苦孩子。”

王俪捂住脸,大声的饮泣起来。

她又如何不知道,是王建驷的错,是那个女人的错。

可是天知道,她有多不甘心。

她对王伊的感情很复杂。

王伊被遗弃在她和奶奶家的时候,才三岁,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撕心裂肺的哭着叫妈妈。

哭了几天,就不找妈妈了,跟在她和奶奶身后,很乖,叫姐姐,叫奶奶。

小时候奶奶身体不好,王伊相当于她亲手带大的。

她那时十一岁,对小小的王伊,她带着恨意。

打她,骂她,但又心软的哄她,喂她吃饭,给她洗衣服,带她上厕所。

在外面得着点好吃的就欢喜的带回来,分给那个小小人儿。

她喜欢听她奶声奶气的说:爱姐姐,姐姐抱。

刚刚对王伊好一点,又想起她是仇人的女儿,又打她,骂她,把她从自己身边狠狠推开,欺负得她眼泪汪汪。

她就这样,反复无常,矛盾交织。

后来奶奶没了。

她十六,王伊八岁。

那三间小平房里,只剩了她俩相依为命。

王伊胆小,睡觉时总要把毛绒绒的脑袋蹭在她怀里,她稍微挪开一点,王伊就追着找。

每个月她带着王伊去找王建驷要生活费,俩人一起挨骂,像两个小叫花子一样,要来一点钱,省吃俭用的活下去。

慢慢的她就不恨王伊了,她只恨王建驷。

她看过一本叫《小王子》的书,上面有一句话:

你在你的玫瑰上花费了时间和心血,才使你的玫瑰变得如此重要。

她想,她跟王伊的关系就是这样的。

她养大了她,驯化了她,才会不舍得她。

姐妹俩相依为命的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她索性辍学,去县城新开的电子城打工,本来只是做做文员的工作,但她聪明好学,跟着老板娘学会了用电脑。

她有了工资,再也不用低三下四的去找王建驷了。

一切都在变好,她挣得越来越多,王伊考上了大学。

她和王伊成了彼此心里最重要的亲人。

是从什么开始变了的呢。

她有一次感冒,反复发烧,烧得吓人。

王伊吓坏了,逼着把她弄到医院。

结果,晴天霹雳,诊断单上长长一串汉字,她大脑一片空白,只看到医生的嘴一张一闭,说这种病简称白血病。

王伊哭惨了,奶奶死的时候,她也没这么哭过。

王建驷吞了拆迁费,她俩每次回家都并肩跟渣爹斗。

她病了以后,王伊似乎一夜之间长大,小小身板,去找王建驷要钱,比她还能闹。

而她的心态已经悄悄变了。

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不配过好日子?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得那么滋润。

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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