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在深渊里打过滚,看到有人要掉下去,总是会生出不忍。

忍不住想要去拉。

她把乐红叫出来的时候,发现乐红穿着低胸的工作服,超短裙,外面裹了一件羽绒服。

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仁,漾着涉世未深的单纯,与那低胸的工作服搭配在一起,很刺眼。

她心痛,柔声问:

“你怎么又回这里了?”

乐红咬着嘴唇,小声说:

“你要去开那个证明,我怕我大伯知道。”

“那不开证明了,你跟我走吧,跟小如一起工作。”

“不用了陆总,我都答应我们老板娘了,我继续给她干,她给我涨工资。

我挺满意的,她给我涨一千块底薪。”

陆小夏看看女孩白花花的胸脯,压住汹涌的怒意,继续柔声道:

“她给你开多少我也给你开多少。”

“真的不用的陆总,老板娘对我很好,还说干满一年,她另给我五千块奖金,让我给我爸妈立碑。”

“立碑?”

“对,我爸妈死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给他们立碑。

老板娘已经答应我了。”

“你爸妈怎么没的?”

“98年大洪水。”

陆小夏的心轻轻一沉,心中一片悲凉。

这孩子比她更可怜,8岁就没了父母。

“你知道你们老板娘让你做什么吗?”

她接着问。

乐红低着头:

“老板娘说陪他们聊聊天,说说话就行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钱又多。”

飞快的看了陆小夏一眼,才又挤出一句,声音很小:

“反正卖给老光棍也是卖。”

“……”

天杀的冷秋香,她就是这么给这小姑娘洗脑的。

“乐红,你父母肯定不希望你做这个。

你完全可以学一门技术,拥有光明的人生,你想想,你如果做了这个,你妈妈在天上会开心还是伤心?你也想想,你以后如果有了女儿,你希望她做这个吗?你们老板娘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我还可以教你烘焙,你学会了,以后可以自己开蛋糕店。

我也承诺你,不去劳动局开证明,决不让你大伯知道。”

空气又静下来。

乐红的眼里交织着犹疑和试探:

“咱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陆小夏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孩子呢。

总不能跟她说自己是重生的。

“因为我跟你一样,从小没了妈。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12岁,后来,我继母为了彩礼也想把我嫁给一个人渣。”

“啊?”

路灯在乐红那黑矅石般的瞳仁上投下一抹橙色光亮。

“那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乐红问。

“我和你一样,逃出来了,然后学了烘焙。”

陆小夏抬头看向黑魆魆的夜空,冬日的晚上,寒风清冽。

她幽幽开口:

“我妈临死前对我说,让我好好活下去,让我照顾我妹妹,她会经常来看我。

后来每次有风吹过我的脸,把我脸上的头发吹开,我就想,那是我妈来看我过得好不好。

咱们这种人,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她们在那边才能放心。”

她说着,忽然眼眶微酸。

完了,自己把自己感动了,也不知道这小姑娘听进去了没有。

乐红“哦”

了一声。

而冷秋香恰到好处的来了,打断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此刻冷秋香凶神恶煞的看着她。

唉,这个女人不值得。

陆小夏想。

她本来还想骂她一顿的,骂她眼瞎心瞎,见了男人连脊梁骨都直不起来。

骂她替男人养野男人。

骂她不知死活,法盲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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