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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不可能一直平静。

总是会翻腾两个小水花,溅你一脸水,或让你湿了衣角。

这一年冬天的时候,她那久违的父亲陆修明,突然给她打电话。

居然让她回去给她的继母陈兰贞洗澡。

陈兰贞去年就中风偏瘫了。

给陆春红和陈万年的儿子洗尿布,洗着洗着,人就歪倒在洗衣盆里,差点淹死。

后来就偏瘫在床。

陆小夏以前在狱里听一个老年女犯说过一句很残酷扎心的话——

老头子中风了,老婆子会尽心尽力伺候他。

老婆子中风了,老头子只盼着她早点死。

何况陆修明跟陈兰贞还是半路夫妻。

陆修明现在就各种不想管陈兰贞。

也不跟陈兰贞住小平房了,他自己收拾了铺盖卷,回了楼房,跟妹妹和妹夫住一起。

倒是陈万年还有点良心,每天三餐去给这个姑妈送点饭。

还自己掏钱买了个小太阳,否则冬天的小平房根本没法住。

陈兰贞生病了想去医院,陆修明假装听不见。

陈万年把她送进医院,结果被陆修明好一顿埋怨,还被陆春红打了一顿。

勉强在医院住了一周,陆修明和陆春红,兄妹俩拉着板车,给陈兰贞办了出院手续,把人拉回来,又送回小平房。

陈兰贞一辈子拈酸要强,哪能接受这样的对待。

身体本就油尽灯枯,现在又窝了一肚子气,人眼瞅着就一天不如一天。

陆修明给女儿打电话,第一句话就是:

“陈兰贞好歹养你一场,算是你的半个妈,她现在起不来床,脏的不成样子,你快回来给她洗个澡。”

这要求听上去如此可笑,陆修明又说得如此理直气壮,把陆小夏给气笑了。

“她有丈夫有儿子,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是男人,陈万年也是男人,哪有男的干这种活的。

她养你好几年,你良心让狗吃了!”

陆修明火大。

陈兰贞迟迟不闭眼,他烦得很。

女儿有钱了,可是他拿捏不了,他气。

“我没空。”

陆小夏说着,挂了电话。

过了两周,又收到陆修明的电话。

报丧。

陈兰贞病危。

临死前想见见她,说是有重要的东西要还给她。

陆小夏本来不打算去的。

但是无意间听人八卦,说陆修明在托人帮忙说亲。

她一时半会儿竟没回过神来。

最后总算反应过来,陈兰贞还没死,陆修明已经在找下家了。

这么大的热闹,她还真想去看看。

于是,她开车回了平沙制药厂家属院。

小平房墙体薄,很冷。

虽然室内开着小太阳,但也起不了太大作用。

为了保暖,门窗都紧闭着,室内的气味着实不太好闻。

陈兰贞躺在床上,很消瘦,盖着被子,几乎看不出来床上有人。

只露出个花白的乱蓬蓬的脑袋在外面。

陆小夏打开窗户,通通风,透透气,要不然进去一分钟也待不了。

这一世,现世报总算被她等到了。

陈兰贞是挺可怜的,但是她一想到上一世,十几岁的陆小夏就住在这间小平房里,她怕妹妹冷,买个小太阳给妹妹取暖,结果被陈兰贞收走。

陈兰贞振振有词:

“小太阳费电,小冬还是孩子,火力壮,不怕冷。

你爸年纪大了,手脚冰凉,这小太阳就当你们姐妹俩孝顺你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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