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雪倒是一脸无所谓,月薄之打小就散养朱鸟,根本不觉得朱鸟飞走几天是什么大事。

在他记忆里,有的时候朱鸟甚至会离开一年半载,一个回信都没有。

但终究还是会回来的,尽管有的时候是带着伤回来。

然而月薄之从不为此挂怀。

天地间的灵宠异兽,本就该在荒野中成长,受些风霜雨雪、磕磕绊绊,不过是修行路上的寻常罢了。

铁横秋头一回养灵宠,却是十分上心,又用血契寻踪。

大抵因为铁横秋修为上了一个台阶,此刻血契相连,识海比往日清晰了许多。

他启动血契:……吱喳?吱喳?

半晌,便听得朱鸟醉醺醺的回应声:好好吃啊……

铁横秋额角一跳:……你还真乐不思蜀了?

朱鸟答:铁子啊,初霁城这儿太棒了,好多……好多好吃的,那哥哥说话又好听……

铁横秋:……我的担心果然是多余的啊。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朱鸟打了个饱嗝:我再玩两天……三天……嗯,十天八天……行不行?

铁横秋扶额,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吧。

铁横秋收了灵识,回头无奈看向汤雪:“你说的对,这小家伙在外头确实逍遥得很。”

“你们血契相连,他所属归你,若有大难,你也会有感应的。”

汤雪温和道,“不必太担心。”

铁横秋一顿,却问道:“那为什么我昨夜有难,他不曾有什么感应?”

“你是契主,他是灵宠。”

汤雪解释,“他之安危系于你,你之祸福却非他所能察。”

“那我有事,他也不能主动赶回来帮忙!”

铁横秋觉得这灵宠有点儿太不智能了。

“其实昨夜,你想的话,也可以随时召他,但你却没有。”

汤雪微笑,“是不是也怕他受牵连?”

铁横秋一怔。

汤雪便道:“这也是主宠之情。”

铁横秋嘟哝:“我只是没想起来。

那小鸟儿吃我那么多东西,早该叫他还了。”

说罢,铁横秋又摆了摆手:“既然吱喳乐不思蜀,咱们先走一步吧。”

“走罢。”

汤雪温声道,“待他玩够了,自会回峰。”

铁横秋带着汤雪先去找崔大夫告别。

崔大夫替汤雪把了脉,颇为惊讶:“确实稳定多了。”

但又不敢掉以轻心,给二人一些丹药在路上带着:“虽然比不得你们大宗门的仙丹珍贵,但胜在药性温和,路上若有不妥,暂且应应急也是好的。”

铁横秋郑重接过,正要道谢,却听汤雪温声道:“崔大夫不必自谦,您的医术,便是放在我们宗门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话说得动听,倒让老大夫连连笑了。

崔大夫送铁横秋和汤雪出城。

城里百姓见他们要走,有的要不舍挽留,有的又慌忙要拿土产相赠。

“使不得。”

铁横秋连连推拒,却见四面八方涌来更多乡邻。

汤雪比铁横秋还无措些。

月尊平日在修真界身居高位,连元婴修士都摸不着他的衣角,如今竟然在凡人的包围下进退两难,真真是破天荒第一回。

身为仙尊的他居然感到局促。

偏生那些百姓毫无所觉。

“仙长尝尝我家的蜜饯……”

“公子摸摸我家娃儿可有什么仙缘……”

……

七嘴八舌的热闹里,汤雪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微扫,还是拿走了一个漂亮的纸鸢。

铁横秋望着汤雪:“怎么要这个纸鸢?”

“你知道横秋二字,是什么意思?”

汤雪忽而问他。

铁横秋一愣:“老气横秋?”

汤雪好笑道:“‘长风方破浪,一气自横秋’,‘横秋’二字,原不是说别人老气,而是指秋日气象万千,很合这纸鸢的意象。”

“是么?”

铁横秋看着汤雪,“横秋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铁横秋,”

汤雪指尖轻点纸鸢,“铁器横贯肃杀秋空,也十分合你剑修的身份。”

铁横秋摇头失笑:“说来惭愧,这些典故我竟全然不知。

这名字不过是村口一个落魄秀才随手所取……”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感慨,“如今听你这般解释,倒像是一种预言一样了。”

二人谈笑间已行至城外。

崔大夫拦住欲要远送的乡亲们:“诸位请回吧,莫要扰了仙人清修。”

人群却仍驻足不去,对着渐行渐远的身影遥遥拜别,口中念念叨叨,或是念佛,或是感恩,或是祈福,或是许愿……

汤雪蓦然回首,却见百姓已跪成一片,乌压压的身影被朝阳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如风吹倒伏的麦穗。

汤雪眉头莫名一跳:他们……还真当我们是救苦救难的神仙么?

他心下冷嘲:凡夫俗子何其愚昧,见了些神通便生出可笑的妄念,妄想求得庇护。

却不知,对凡人而言,比起福祉,修士带来的更可能是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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