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甚至不是简单的会武功,仅出手那一瞬便能让许堪看出,太子的武功比他、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上许多。

上一次给他这个感觉的人……

他眼前突然浮现出许多天以前的天子寝宫门前,也是这样一个幽幽深夜,戴着幕篱瞧不清脸的刺客夺过暗卫弯刀同他交手,轻而易举击退飞云卫,卸下了他的攻势,而后并不恋战,转身遁走,消失在了深宫之中,至今没有被寻到。

如此世间少有的高手,却前后在皇宫之内出现两个,如若这两个高手不是同一人,其中一人还是谁都想不到的太子殿下,有可能吗?

基本没有可能。

太子身怀武功却装病多年,此乃欺君重罪,可眼下却毫无顾忌地当着宫中所有人的面显露武功,并不担心被遇刺的皇帝秋后算账。

好似已经知道……皇帝再也算不了账了一般。

许堪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神。

他意识到的也许并不只是刚才看到的。

还有今日皇帝被刺杀,先前飞云卫失火,甚至更早之前那两个刺客出现在长亭宫……

巍巍宫墙不如群山绵延,没有云海高阔,却能遮盖数不清的筹谋与秘密。

许堪面上诧异神情难褪,久久难言。

连飞云卫统领都如此,更遑论其他禁军与暗卫。

乌陵用轻功下了筑星台,来到江元珩身边时,瞧见的便是这些训练有素的皇城亲卫们手足无措的模样。

出手也不是——好像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不对,是从始至终都没需要过。

不出手也不是——太子好像依然“深陷敌手”

唯有江元珩在马上晃了晃,打了个哈欠,问乌陵:“如何?殿下可有吩咐?”

乌陵欲言又止。

犹豫的并不是殿下如何,而是那刺客的身份。

苏承景是殿下的表兄弟,更是江元珩自幼相识的故友。

乌陵不知怎么说,摇头:“没有吩咐。”

没有?

江元珩颇为意外。

殿下和那个刺客为何像是早有渊源,到了现在这一步,还有话要说?

他回想着先前方士那让他觉得颇为耳熟的嗓音。

可是故人早已战死沙场,不该在此。

江元珩定了定神:“原地待命,等候殿下吩咐!”

禁军披甲戴胄,手持火把,长刀长枪在身,密不透风般围住了四方。

天子寝宫,苏承景刚刚刺杀逃离之时。

高惟忠慌慌忙忙,就近寻来止血的药粉,跌跌撞撞地跑回寝殿。

门扉紧闭,守在门前的禁军突然放下长枪,拦住了他。

“不要命了?还不让开?太医未到,陛下还需伤药,速速开门!”

其中一个禁军却面色不改道:“公公见谅。

陛下生死未知,太医来之前,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闲杂人等——”

高惟忠话语一顿。

奉天监大太监当了一辈子屋里头对来者说这句话的人,头一回成了被人用这句话拦在屋外的来者。

他手中还抱着楼大人“急忙”

让他去寻来的伤药,只怔愣了片刻。

高惟忠深深地看了一眼紧紧闭合的大门,缓缓后退两步,张望四方,视线一一扫过将寝殿围得密不透风的禁军。

他没有发怒,没有急切,而是维持着面上的焦急之色。

“有理,”

他说,“陛下安危未定,谁都可能与刺客有关,还是等太医来较为稳妥。”

伺候了皇帝多年的大太监又后退了几步,转过身去,捧着伤药,等待屋外。

寝宫内一点声响都没有。

楼轻霜本来正接着倒下的宣庆帝,门窗四合的那一刻,他面上的担忧焦急尽皆消散,皱着眉立刻松手。

皇帝倏地跌在一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弯刀入了皇帝的心口,刺客情急之下,没有时间完完全全捅个对穿,也不算没有一点偏离,可这一刀已经没有任何挽救之机。

鲜血瞬间染红了龙袍,染红了楼轻霜的眼底。

沈骓面色登时苍白近乎于死人。

他捂着自己的伤口,听到了外头高惟忠被拦住的声音,发现了眼前受他信任倚重的重臣在人后一瞬间变得淡漠的神情。

他瞪大双眼,费尽力气,极低极弱极哑地开口:“你……”

“我,”

楼轻霜毫无波澜地接了他的话,“陛下想问我,我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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