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最后一束火苗被冷水扑灭。
泛着呛人烟味的屋舍残骸里,许堪亲自领着人入内,只抬出了一具什么也看不出来的焦尸。
早朝之上,天子刚刚在龙椅上坐下,百官平身之际,大理寺卿出列跪奏:“陛下,昨夜有贼子潜入飞云卫放火,什么人也没伤,什么物也没偷,只烧了废太子枭王的尸身。”
“臣斗胆怀疑废太子未死,以此法金蝉脱壳,以谋后动!”
坐在最前头的太子殿下立时起身,对着天子躬身作揖:“陛下,枭王尸身乃天子亲卫所殓,能出入飞云卫如入无人之境者,必须对飞云卫的机关与把守十分熟悉——难不成大理寺卿怀疑许统领对陛下的忠心不成?”
“臣以为,大理寺卿危言耸听,胡言乱语。”
皇帝接连咳了许久,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
放下掩口的锦帕时,皇帝瞧见了锦帕上的鲜血。
高惟忠要上前为他收拾,他猛地一个挥手,不让随身伺候的大太监靠近,将那锦帕紧紧握在手中,低头望着身边随侍上朝的人、台阶下乌泱泱的百官。
飞云卫、奉天监、禁军、内阁、太子、六部、大理寺、御史台、督察院……
全都是他的臣子。
却又全都不可信。
第110章劫持|更新+30w营养液加更二合一^……
皇帝沉默无声。
朝臣直接就飞云卫失火一事争论了起来。
毕竟这事确实蹊跷。
且不说要潜入处于皇城的飞云卫署区就是一件难事,烧的还刚刚好是个尸体。
人都死了,谁废这么大劲非要烧尸?
还是说……枭王没死,烧飞云卫就是为了造出一具虚假的尸体?
纵火之人和之前行刺天子的人一样,只留下了难以查清的痕迹。
一切都不明晰,那么便一切都有可能。
朝臣们越争越凶,直接在御前吵了起来。
这时。
比谁都明白枭王早已成了一具焦尸的楼相出列跪下,沉声道:“陛下命臣监刑,而后将尸身交于飞云卫。
行刑结束之后……”
他更是沉痛,“因枭王和臣实有自幼相识之情谊,臣不忍细看,并未亲自确认枭王是否没了气息,此节实乃臣之疏忽。”
“若其中出了差错,臣万死难辞,请陛下降罪。”
皇帝看了他一眼。
“昨夜是何人行刑?”
楼轻霜报了名字。
皇帝没让他起来。
“把这个人和许堪一并喊来。”
宫人上殿跪下,一听问询,面色惨白,不住叩头:“陛下明鉴,奴才真的查验了,确认是没了气息的……”
许堪见惯了风浪,冷静跪在楼轻霜身旁,并不辩解:“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请朕降罪,”
皇帝冷笑一声,“上一次刺客明目张胆到了朕的面前,你们没抓到人,也是请朕降罪。”
“现在,一个逆子死没死,你们都说不出所以然来,还是只知道请罪。”
皇帝陡然把手上奏报的折子往前一扔,“你们上朝,是来请罪还是办事的!”
百官哗然变色,尽皆跪下。
太子殿下神色一凛,离开听政的座椅,跪在最前头,顶着天子怒意,从容不迫道:“臣等无法为陛下分忧,乃臣等之过,陛下切莫动怒,伤了贵体。”
皇帝张口想说话,一开口又是接连不断地咳嗽。
高惟忠赶忙递上温着的药汤。
皇帝稍稍止了咳喘,却许久没有开口。
降罪发难……如何降罪发难?
眼下要罚,那首辅和天子亲卫的首领就得一起罚。
官场接连变动,内阁一年内都换了两任首辅了,再罚下去,他还能用谁?
楼轻霜和许堪已经是他最能信任的重臣了,都罚了,他又如何在多事之秋立刻找出有能力顶事又不会心怀鬼胎的人?
分明还在清晨,皇帝却精疲力竭。
他在朝堂的龙椅之上坐了二十三年,从前只觉万事在手,台下明争暗斗看得一清二楚,没人能瞒过他的眼睛。
可如今,他才在龙椅上坐了不到一个时辰,竟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皇帝手中攥着沾了血的锦帕,不愿松开,好似只要锦帕上的血被团在他的掌心之中,便没人能瞧见他的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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