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方士常年游历四方,不止在大兴境内往来,被高妃举荐之前甚至刚刚从北狄回来,行踪跨度太大,一时之间很难查清具体的来历。

这个方士在二月初一那日去过御史台。

但是当时这个方士并没有被举荐给皇帝,根本没有渠道得知嘉太子病逝一事,看上去反倒是最不可能告知余昌辅秘事之人。

“殿下?”

魏白山喊他。

沈持意舒展眉头,回过身来,翩然上辇。

秋风吹拂宫墙,游过开满桂花的椒芳道,桂花零落而下,飘过太子仪仗,缓缓落地。

文渊阁内,楼轻霜顶了苏铉礼的事务,与这人议完事,又同另一人论奏疏,来来往往,最终抱着一叠奏折回了自己的隔间。

刚一入内,便瞧见玄衣青年坐在他的交椅之上,低头随手翻看着内阁机密要件。

楼大人面上疲色尽扫,登时是军国大事也忘了,奏折也不抱了,几步上前将小殿下拥入怀中。

他低着头,凑上那瞬间有些发红的耳朵,问:“殿下怎么朝服未换便来了?”

“刚从陛下那出来,”

沈持意躲开这人刻意压下的气息,压低了声音说,“寻了个由头路过文渊阁,偷偷过来的,一会就得潜回去了。”

“楼卿,孤是来同你商议正事的,你能不能先放开?”

楼大人不肯动。

“殿下多日不让臣夜宿东宫,臣情难自禁……”

他捻起太子殿下披肩的乌发,细细一嗅。

极为浅淡的桂花香味同东宫常用的皂香混在一起沁入口鼻,牵动着无法放肆的遐思。

“而且臣从未在私底下见殿下如此穿着……”

沈持意脸颊被这人双唇蹭得格外痒,不住地撇着头,咬牙道:“这是私底下吗?”

这是文渊阁的小室,外头的人来来往往的,他隔着窗户纸都能瞧见影子!

“大人,正事要紧!”

沈持意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轮到他来和楼轻霜说这句话。

好在楼轻霜也不是真的食髓不知收敛之人,只面露失望地松手后退:“几日来就抱这么一下,卿卿好狠的心。”

殿下不为所动:“我做个样子去陛下面前说要侍疾,他见都没见我就让我回去,此后还召见了方士。”

楼轻霜抓起沈持意那只带着铁环的手,撩开太子朝服的衣袖,摩挲把玩着太子殿下的手腕与手环,口中一本正经道:“他不想放权。”

皇帝这是觉得自己不过一时病重,寿数还长。

天子病重,却不让储君全权监国,也没有任何留下圣旨以防万一,此时若是生了什么动乱,那么……可就真的一切变数都有可能了。

沈持意接着说:“刺客连日毫无踪迹,陛下心惊胆战,听了大人的话,开始频繁更换守卫的禁军和暗卫。

我大致瞧了瞧,元珩已经在逐渐换成他自己的人,只是飞云卫那边……”

“飞云卫那边,没有办法,许堪忠于天子。”

楼轻霜说,“但禁军能逐渐更换成江统领的心腹,已经足够,最差我们也能确保天子寝宫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立刻知晓。”

“那……”

沈持意刚开口。

门外,突然有人高声禀报:“大人,陛下召见,请您快些。”

沈持意一愣。

皇帝不见太子,先是见了方士,随后召见楼轻霜?

甚至还含了催促之意……

身旁的男人眸光微沉,万千思量都在瞬间过了这人眼底。

太子殿下脸颊被楼大人细细轻吻,耳边传来低声的安抚:“本来就有机密军情要禀报,也许是陛下见完方士之后心情好了些,想早些听军情。”

原是被看出了他的担忧。

“哦……”

楼大人毕竟是阁臣,苏铉礼现在还被扔去长亭宫审烫手山芋枭王了,楼大人和代相区别不大,有什么要事突然要面圣,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太子殿下没再多想,翻窗溜走了。

楼轻霜推门而出,跟着传令太监来到寝殿外,等候之余,垂首沉思。

他虽然在早朝结束时递了话,言明有军情要禀报,但是当时沈骓又被早朝的争论气得咳嗽不止,根本没有要今日听他禀报的意思。

眼下却突然命人来催,依着沈骓的处事之风,只有可能是之前发生了什么,让沈骓改变了主意。

方才沈持意说,皇帝接见了方士……

“大人,请。”

高惟忠侧身让开道来,示意楼轻霜独自一人进去。

“吱呀——”

“砰!”

天子寝殿的门开了又合,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楼轻霜在皇帝的咳嗽声中端方跪下,手捧密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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