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指尖轻触,细痒之感不断传来,沈持意没忍住想抽手而去。

楼轻霜却又猛地抓住他——抓的不是他的手,而是那铁环。

可铁环已在他的手腕上脱不下来,轻而易举地拽住了他。

他不仅没能挣开,反倒顺着铁环勾拽的力道,送回了楼轻霜手中。

那人顺势再度握上他的手。

冷铁冰凉,掌心炙热。

天光自窗外偷偷游入屋内,洒在男人侧脸之上,灿灿明光照出乌黑幽沉的眸子,仿若入了深沼泥潭,送不进绚亮,带不走晦暗。

沈持意被困在方寸之中,照不到垂暮的日光,瞧不见楼轻霜面上神色已如幽冥走出的厉鬼,只听到清谡温雅的嗓音送入耳中:“殿下不该如此。”

殿下:“为何?”

因为这般无知无觉的放任只会滋长被困在恶鬼身中的卑劣心思。

楼轻霜喉结一滚,气息渐沉。

片刻。

“……冷铁材质再好,也只是冷铁。

殿下乃江山未来之主,所佩所用,该合乎礼制。”

小殿下居然煽风点火:“那是大人的错,选来制作锁链的用料不够好,该是大人再去寻些珍料来重铸一对锁链。”

“诶——!”

转瞬间,楼轻霜已将沈持意打横抱起,放到床榻之上。

沈持意身后是床角,身前是俯身而来的楼大人,只觉四方比刚才被楼大人锁在怀中时还要狭窄局促。

他赶忙抬眸,对上一双黑得仿若深不见底的眼眸。

楼轻霜雅然道:“殿下说笑了,那锁链不过是担心殿下不愿好好休息才用上一二,又不是……当真用来锁人,何须再寻。”

“……”

殿下一个字也不信。

那人已经凑上前来,同他交颈,在他耳边低声说:“还有一个呢?”

一条锁链做一个手环,还有一条呢?

“臣也想要。”

“……”

沈持意气息渐促,“我也做了,但是如今不能给你。

你我若是手上同时戴着此物,实在是太过招眼……”

皇帝那边便过不去。

楼轻霜垂下目光。

他许久未有这般冲动的时刻,恨不得什么徐徐图之细细筹谋都不管,殊死一搏当个乱臣贼子,将这天下和皇位都拱手送给他的殿下,只为了光明正大地将另一个镣铐戴在手上。

“殿下。”

“嗯……?”

“殿下。”

“嗯。”

“卿卿……”

“……”

沈持意咬牙。

这哪有一点幽兰君子的模样,又哪里看得出是他当时在江南药庐见到的落难相公?

男人低声的呢喃还未停下。

有礼得不听到答案便不冒犯一步,又无礼得不听到答案便不罢休。

他只好说:“周太医早晨来把脉时说……明日他不用再来——”

帷幔垂落,细风晃着纱尾。

日落而去,余下模糊不清的暗色。

有人不愿他瞧见手臂,扯下他的发带,遮住了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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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春光随着夜色悄然远走。

次日午后,皇后召楼轻霜去舟湖共司乐事,许是想着让太子殿下和楼轻霜多来往些,又把太子召来。

沈持意到湖心亭时,楼轻霜正背对着皇后和他,站在亭子最前方,面朝舟湖,吹笛奏曲。

皇后见他来,便关切问道:“徐掌事替本宫去东宫传话,回来时和本宫说,太子今晨似乎在床榻上待了许久。

可是身子不适?招太医了没有?”

悠然曲调骤然一抖。

沈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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