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着参汤的汤匙送到他的嘴边。

他抿了一口,没等来木郎的责怪,而是听到楼大人低沉着嗓音问他:“殿下想走?”

问得一字一顿,似有万千心念缠绕在短短四字之中。

一时之间,沈持意没听出楼轻霜是在问他现在,还是在问他落水中箭之时。

可他现在好像也没说要走。

那问的也许是之前的事。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若是不牵连他人之事,沈持意从未有敢做不敢当之时。

人间情爱,若是两情相悦,怨恨纠缠也好,情意绵绵也罢,既生之,何避之?

只是他醒来的时间还太短,来不及思忖和原著有关的那些事,更没时间理清,楼轻霜为何与他设想的主角该有的反应截然不同。

楼轻霜是主角,他不知如果对一步三思的主角透露有关原著和系统的事情,会不会造成什么影响,反而害了人。

他边想着如何避开原著和系统却能如实告知楼大人他之所思,边缓缓答:“确实想过……”

——想走。

楼轻霜握着汤匙的手不着痕迹地晃了晃。

沈持意却并未提及刚才鼓捣锁链之举,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元宵那夜之后,正月十六,我收到元珩为我报信,说飞云卫已经赶赴苍州宣旨。

我当时本就是隐瞒身份在外,又见……又见木兄来历不浅,担心欺君之罪,也担心惹上祸事,祸及自身,牵连家人,也牵连木兄。”

“权衡之下,不告而别。”

“木兄……见谅。”

“若木兄心有不忿,该当如何,我都认。”

楼轻霜微怔。

入耳的不是预想中的抗拒、分离之言,而是猝不及防的坦言。

他抱着沈持意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

可松了手,小殿下居然还一动不动地缩在他怀中,甚至还嫌他放手失了着力点,自行稍稍转了转身,把侧脸往里埋了埋。

无言之中,楼轻霜深吸一口气。

等了数月的摊牌与交底如期而至,他在心中设想了所有沈持意可能的说辞——他觉得可能的所有,潜藏着不愿退去的阴霾,早已做好了自认完全的准备。

不管沈持意醒来后是什么反应,楼轻霜都已有应对之言。

可他偏生没有设想过此情此景。

楼大人难得又因太子殿下而体会了一回心头空茫,怔了片刻,方才继续舀起一勺新的参汤。

沈持意喝了一口,接着道:“我这个太子之位,和大人牵扯太多,并非苏涯和木沉雪的俗世相逢可抵,牵一发动全身,我不敢相认,不想深入局中,便故意为之,有了大人之后所知之事……”

“碧湖落水,我有后手,却没想到被大人先行救下。

我当时以为大人只是怀疑我,没认出我,见我落水,也会打消我是苏涯的怀疑,不会因‘太子’身死伤神——”

他还想说:大人见谅,切莫伤怀。

参汤这时正好见了底。

这最后一句话却没出口。

抱着他的男人突然放下汤匙,低下头来,骤然吻下。

这一吻比方才那一吻还要凶还要用力,像是倾注憋闷了许久的爱恨,十分的情与十分的怨都夹杂其中,如暴雨倾盆,来得快,停得也快。

沈持意浸在疾风骤雨中,只顾得上喘气。

那人不过片刻又稍稍撤出,双唇却不愿离开他的唇角,不住摩挲着。

怨不知去了哪儿,情不知哪儿可去。

楼大人呢喃般喊:“殿下。”

殿下脸颊通红,未来得及开口,又被楼大人撬开唇齿。

如此反复数次。

芙蓉帐暖,红尘窃光。

不过区区耳鬓厮磨,唇齿相依,却旖旎得软了人心。

沈持意从未想过,楼饮川掀了木兄的皮,会是这副模样。

言辞尽是款款君子之姿,所为却如猛兽出笼。

既不像木兄,也不像楼卿。

“殿下……”

“苏公子……”

“殿下。”

再缱绻的情思也抵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黏腻缠人。

殿下要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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