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大人放下密报,抬手揉了揉眉心和额角,才说:“我刚刚看完收集来的消息,太守府找商户购置用物,若是那商户生意做得好,还能得到引荐,接到不少官府的生意。”
“因而太守府采买虽然无官职在身,却是许多商户的奉承对象。
采买还会时常拉着商户和烟州户房的官吏一同开宴谈事。”
“这其中,若是有什么钱财流入流出……在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
沈持意刚刚也在想,一个采买、一个商户,能和烟州税银扯上什么关系?
可能他们确实和税银假账没什么关系。
但是税银被贪下来之后,楼禀义需要把钱藏起来——这种钱财流动完全不会引起怀疑的生意往来,便是最好的选择!
他也明白过来:“木兄之意,是说楼禀义通过采买的名义,用超乎寻常的大笔金钱购置太守府日常用物,从而将钱财流入民间,由商户保管封存,这样一来,太守府看不出任何异样,我们就是把楼禀义的所有宅子掘地三尺,也挖不出钱来。”
“楼禀义以此法来藏匿十年来的大笔税银……”
如果还有官商勾结,那么这一笔钱很可能并不只有十年税银,甚至还包括了十多年利益受贿往来的银钱!
盛世江南,该有多少钱财,藏在不为人知的隐秘之处?
“苏公子所想,亦是木某所猜。”
花魁听完楼轻霜和沈持意一来一回的话,瞪大了眼睛,不住挣动着,似乎有什么想说的。
江元珩手痒得很,想把那封嘴的布给扯下来。
可是楼大人说不要扯下来。
虽然江元珩不懂,但楼大人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
于是江统领左手拦着蠢蠢欲动的右手,和太子殿下还有云三一样,乖巧听着楼大人说话。
楼大人却问:“苏公子觉得呢?”
苏公子现在听到苏公子这三个字心底就一个激灵。
苏公子告诉自己大局为重。
他思量片刻,说:“商户不能总是去太守府里谈事情,一来容易惹人非议,二来楼禀义也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这一点他们先前谈过——楼禀义和楼禀义身后的人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钱藏在哪里,他们不知道,楼禀义身后的人也不知道。
因此楼禀义不可能把这些消息留在太守府。
“采买和负责藏匿税银的商户若是要私底下谈点什么,便会来皎月楼,点一个头牌作陪,做做寻欢作乐商谈生意的样子。
最后再以太守府购置用物的名义,将金银无声无息地运出去。”
楼轻霜说:“浮云遮眼,瞒天过海。”
瞒的不是天高皇帝远的天,而是背后合作之人的眼。
楼禀义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但这条退路也让楼禀义没有办法直接把路斩断。
所以说……
沈持意看向楼轻霜。
楼轻霜点头:“这个冯氏舫集,就是税银流向之处。”
花魁突然又不“唔唔”
叫了。
她连绝望都没力气绝望,直接无力躺倒在竹榻之上。
楼轻霜从始至终都没有让人松开她的嘴。
她什么都没说。
但她已经什么都说了。
周溢年推门而入。
周太医喊云一搭了把手,一人端着一个承盘进来。
两个承盘之上都摆着刚刚煮出来的解酒汤和解苦的糕点。
云一将太子殿下的那份摆在面前,沈持意才看清那是一小盘绿豆糕。
所有人都已经知道太子殿下爱吃绿豆糕。
可只有木沉雪知道苏涯也爱吃绿豆糕。
一想起自己自认为没事,这一路上当着楼大人的面吃了多少绿豆糕的太子殿下:“……”
楼大人甚至还亲手做过一次绿豆糕,问过他是不是去过江南。
现在想来,那都是试探啊都是试探!
绿豆糕罪该万死。
太子殿下突然端起承盘,悄然来到楼大人身边。
他刚才意识到自己快要完蛋了,进屋后也不由得离楼轻霜远远的,此刻却又像方才在马车里一般凑上前来。
楼轻霜拧了许久的眉头似是稍稍松了一些。
其余人当太子殿下有事要和小楼大人贴耳密语,不觉如何,各自安静等待。
沈持意将承盘放在了楼轻霜那个承盘的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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