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轻霜似是才意识到自己抓得太过用力,松了力道,却还是没有松手,就这么拦着沈持意喝茶,说:“我确实渴了。”

伙计说:“您稍等嘞,我给您打一碗。”

“不用,给我个空碗,”

楼轻霜淡然道,“江州路途遥远,省点银钱,我与表弟分一碗喝便好。”

沈持意明白了。

这是怕这一碗茶里有毒,要替他先试毒。

疯了吗?万一真有毒呢?

他皱眉,只好放弃茶里有毒的期望,问周溢年:“周大夫,你知晓我身体,这茶对我而言是否寒凉?”

周溢年和楼轻霜似是对视了一眼,也拿了个碗来。

太子殿下出宫喝的第一碗凉茶,就这么被分成了三份,喝得十分寒碜。

等到周太医闻了闻,喝了一口,点头之后,楼大人再一饮而尽,太子殿下方才喝上了茶。

喝得太累,沈持意再也不想喝了。

那伙计根本没怎么看他,若是杀手或是死士,怎么也要打量打量目标。

看起来,茶棚很安全。

“出发吧。”

他意兴阑珊地起身,让人付了茶钱,上了马车。

结果楼大人又上了他的马车。

沈持意:“……?”

“先前同殿下提过,”

楼先生一本正经,不知从哪掏出了还未学完的《论语》第一篇,翻开到第二页,“路途无事,正好上课。

殿下的笔墨呢?”

沈持意懒洋洋地靠着:“没带,一不小心就忘了。”

“纸呢?”

“超级不小心地忘了。”

“滋啦——”

沈持意闻声一看,瞧见楼轻霜居然直接从衣摆处撕了一块布下来!

这人又随手拿了个被扔在一旁的银骨炭,放在布上。

“那只好委屈殿下了。”

沈持意:“?”

至于吗?

楼轻霜不管他,又教了他一句论语。

沈持意满心满眼都是微服路上的写意,哪里听得进去?左耳进右耳出到最后,听见这人和自己说:“两个时辰后我们会到歇脚的客栈,‘这张纸’必须是满的,请殿下记得到客栈之时交课业给臣看。”

楼先生说一不二,不给太子殿下拒绝的机会,在启程前下了马车,回他自己那辆和周溢年同乘的马车去了。

徒留沈持意一人,脑洞空空,和那空白的白布还有一块银骨炭面面相觑。

那一头。

楼轻霜刚上车,周溢年便立刻极为小声地问他:“我问了奉砚——黄凭今日把需要的东西给你了?”

这话说的,不明白的人听了,还以为是通行文书。

明白的人却只是轻轻颔首。

“没有疏漏?”

完全确定,证据确凿,无可抵赖吗?

“我确定没有问题,”

马车开始前行,楼轻霜缓缓坐下,嗓音晦暗不明,“但殿下还未看过。”

那便是还要从太子那边拿到点东西?

什么东西?

隔墙有耳,四方随行都是高手,周溢年只用眼神询问。

楼轻霜阖眸:“等到了客栈便好。”

车队轧出好几道规律的车辙,逐渐往南而去。

茶棚里。

那伙计又看了一眼车队已经毫无踪影的方向,骤然扔下手中的汗巾,不再做点头哈腰之状。

几个零星的客人也一同站起。

有人问:“刚才你怎么不动手?”

“你觉得那个戴幕篱的是太子?”

伙计问,“其他人都没有遮脸,就那个疑似太子的人遮脸了,这样有什么意义?比如我们不是一下就认出来他们了吗?”

发问的人一顿。

另一人赞同道:“我也觉得有问题,他们全都藏着面容倒说得过去,只有一个人遮脸……我觉得那个是假太子,是他们故意放出来吸引刺杀的诱饵,所以要遮脸以免被人发现。”

伙计点头:“他刚才前后两次都有破绽。

一次是毫无防备直接靠近我,有种故意找死,引诱我出手的感觉;还有一次是喝茶不验毒,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处境,应该让太医先试毒,但他对茶水毫无防备,还是别人提醒他,他才想起来这么做。

真是太子的话,怎么可能如此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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