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定之后,沈持意让他们退下去收拾。

没过多久,江元珩却突然翻窗而来。

“殿下,属下收到圣旨了。

能护卫殿下,属下万死不辞,但是……”

江元珩一脸担忧,“殿下没有推辞过这份差事吗?”

“为何要推辞?我也想寻出贪墨证据,将烟州无为官吏绳之以法。”

江元珩说:“楼禀义心狠手辣,钦差来了都找个由头杀了,敷衍朝廷。

陛下这一回让殿下去烟州,如果殿下办得好,那皆大欢喜,但若是办不好……”

沈持意满不在意道:“办不好也无所谓,甚至还更好,对吧?”

沈持意在接旨的时候就想到这点了。

皇帝现在最稳妥的做法,其实是直接调兵去烟州,抓了一众官吏再开始审案。

若是烟州府兵也同流合污,那便连武职官吏也一并拿下。

可朝廷现在内忧外患,捉襟见肘,要是再因为贪墨而对一个富庶州府发兵,那等同于是昭告天下——朝廷已经无能到连地方州府官吏都管不好。

但如果沈持意这个太子亲下江南,办不好差事,还被人刺杀,死在烟州呢?

那朝廷就可以直接掩盖十年贪墨的震动,直接以太子之死发兵剿匪,师出有名。

沈持意本来就是一个宣庆帝拿来平衡朝局的棋子。

这枚棋子如今不仅没有退场,甚至在别人眼里还混得游刃有余,皇帝怎能没有别的想法?

派太子亲下烟州,太子办好差事,那自然好;太子办不好差事,死在烟州,对皇帝来说也是好。

某种程度上来说,沈持意和宣庆帝的目的居然在此刻重合了。

——只要沈持意下江南,不论他死不死在烟州,局面都比现在好。

“你不必担忧我,”

他对江元珩说,“但此去烟州确实凶险,你也得好好小心。”

-

三日后。

辰时。

骥都北门。

城门口进出城门的百姓已经排起了长龙,黄凭早早收到密令,等在一旁。

他等了许久,终于瞧见几辆看似寻常的马车徐徐停下。

最前头,穿着一身素白常服的楼大人拦住仆从,亲自下车走来。

“都尉,”

楼大人低声说,“马车中有贵人,这一车不能查……”

“大人放心,卑职收到密令,知晓该怎么做,今日大人出城也不会有任何记录。

还有,这是大人的通行文书……”

黄凭将几张文书给了他,上面是朝廷秘密给他们这一车队的人做的假身份和假身份对应的文书,以备不时之需。

楼轻霜接过:“多谢。

楼某近日麻烦都尉太多……”

“大人,”

黄凭止住他,把他拉到一旁僻静处,拱手道,“大人可别急着谢。

说来惭愧,卑职只帮过大人一点小忙,还都是举手之劳,不该挟恩图报,但是实在是,实在是有点事想问问大人……”

楼大人和传闻中一般极好说话。

他分明是领着圣命急着去办差,马车中还坐着位贵人在等着出城,这位内阁重臣却依然耐心十足地站在一旁,不疾不徐,温和道:“有什么是楼某可以相帮的,都尉但说无妨。”

作者有话说:[1]源自李商隐“不问苍生问鬼神”

第56章炭香“卑职想找的,是在纸上留下痕迹……

长街熙攘,晨雾漫漫。

行人马匹不绝于市,喧嚣烦扰的尘世里,远处高台丝竹弦乐之声迎着晨光而起,近处摊贩吆喝孩童玩闹之声闹耳不停。

凡俗万籁,混杂交叠,荡入无际千风中,最终都化入经年宁和的长空里。

沈持意坐在马车内,浸在初夏清晨令人舒适的凉意中。

他身旁放着一个填着银骨炭的暖炉。

魏白山一直当他体弱,收拾行囊时还是给他塞了不少银骨炭,说:“虽然四月了,殿下去的也是江南,但路途还要经过好些个州府,奴才听出宫办过差的人说过,有些官道山林里入了夜,盛夏时分都冻人骨头。

万一有夜半寒凉还要赶路之时,没有取暖之物可怎么办?而且东宫的炭和外头是不一样的,临时买的殿下不一定闻得惯。”

沈持意无奈。

他其实一直就没怎么怕冷过,先前在宫中抱着暖炉到处走,那是没办法,现在都要出宫去江南了,入夏的天,他带了也不会用的。

可魏总管一片慈心,他一想到自己这一次深入虎穴,如果真的死在烟州,大抵再也不会回皇城了,魏白山或是被重新指派给其他殿里,或是迎接别的储君,不知还会不会想他这个昙花一现的旧太子……

他一想又觉着有些愧对魏公公的好意,最终还是让魏白山收拾了一小箱银骨炭,甚至还多塞了一炉在他身边。

沈持意自然不会点这暖炉。

他甚至有些喜欢这种市井里吹来的凉凉微风,稍稍掀开薄纱,眯着眼睛往外瞧去。

不远处几个孩子簇拥在一个卖糖人的摊贩前。

可惜他现在还在等着楼轻霜让守城的放行,不能让别人瞧见,不然他已经下去买那糖人了。

沈持意收回目光,却瞧见城门口没有楼轻霜的身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