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高楼殿宇缥缈朦胧,像是谁也触不着的蜃景。
雨声、马蹄声、车轮“咕噜咕噜”
的滚动声交叠起伏,衬得车内愈发平静。
楼轻霜静坐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沈持意眼眸微转,一改先前的鹌鹑之态,打破了方寸之地的宁静。
他稍稍倾身,眯着眼睛笑道:“大人。”
“殿下。”
那人守礼应声。
他说:“陛下说让我们呈交处置烟州一事的奏折,孤想办好此事,让陛下满意,但孤从未做过这种差事,做不来,大人可否代劳?”
楼轻霜眸光一顿,一动不动。
“殿下有命,”
他说,“若臣能为殿下代劳的,臣自当尽力。”
沈持意:“?”
他刚才说的话,可谓是又有野心又不想出力。
楼轻霜不应该和之前一样,板起脸来劝告他作为储君应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吗?
他之前明明随随便便说点什么,就能让楼轻霜对他露出厌恶之色。
他就不信了。
沈持意加了把劲,歪头挑眉:“不仅要尽力,届时大人奏报陛下,可不能揽功,要和陛下说,一切都是孤主张完成的。”
“是。”
“??”
还不生气?
“若是今日做不完,大人不准离宫。”
这一回,楼大人总算皱眉。
“殿下,臣这几日本就住在宫中姑姑殿里。”
沈持意胜券在握道:“那怎么行?万一大人贪懒,耽误了陛下要的东西怎么办?大人得住在孤的东宫,直到交差才能走。”
楼轻霜若是当真夜宿东宫,会让他先前缠着楼轻霜的那些流言蜚语被人加倍编排不说,其他人会不会觉得兵部站队太子,这又是一回事。
不论如何,楼轻霜只要夜宿东宫,就会有更多的麻烦。
那人果然无言了片刻。
他瞧不见楼大人转过头后的面容神情,又等了一会,觉得这人总该发怒了。
可他倏地听到身侧之人说:“好。”
沈持意:“???”
……好?
好什么?
你的脾气呢!
???
——事实证明楼大人的脾气突然就不见了。
楼轻霜不仅没有冷下脸来说那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还平和道:“殿下先前耽于享乐,不愿读圣贤书、观治国理,臣与姑姑还颇为苦恼。
如今殿下既有心肩挑国事,实乃臣下之幸事,姑姑若是知晓了殿下今日所为,想必也会欣慰。”
沈持意:“???”
楼大人说完,还稍稍掀起前方的纱帘,挥手招来一个伴驾的小太监。
“麻烦公公去我姑姑宫里一趟,和她说,轻霜今日忙于朝政,若是没能及时处理完公务,也许会宿在东宫,请她放心,不必寻我。”
“是。”
眼睁睁看着楼大人主动交代完一切的沈持意:“……?”
他很懵。
他刚刚可谓是难得的毫无礼数、得寸进尺。
就算是楼轻霜展现在人前的那副脾性,要对他拂袖摆脸,也再正常不过。
结果这人就这么逆来顺受了?
沈持意立刻后悔了。
他话都说出口了,楼轻霜也已经让宫人去通传了——所以如果今日没能整理完皇帝要的东西,他真要带楼轻霜回东宫住?
平时在宫中撞见这人,或是偶尔这样的同乘,他都怕露馅引起楼轻霜怀疑,若是连用膳就寝都在一起,岂不是更容易出纰漏?
沈持意:“……”
突然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等到楼轻霜不在他眼前了,他要把腰间挂着的那个木沉雪小人拿出来,子代父受过,鞭打十下!
不,鞭打三十下!
沈持意心下腹诽不止,偏生还不能表露出任何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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