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男人缓步走近,白袍翩翩,气如长竹,质如玉兰。
同四周萦绕的血腥味格格不入。
周溢年和那黑衣劲装武人分明见他到来一点也不意外,三人显然是一伙,可方海第一时间瞧见对方,仍然面露喜色,病急乱投医,喊道:“楼大人!
?楼大人!
!
奴才是、是临华殿当值的方海,奴才在宫中见过您,您……”
方海眼睁睁看着楼轻霜神色沉静地走到他的面前,嗓音一顿,喘着气,渐渐有些犹疑起来。
这位众所周知的端方君子却适时开口道:“公公莫急。
东宫下毒一事,陛下已知晓,我来此,其实也是为了查明此事。”
方海登时面露绝望,双唇颤颤:“陛下……”
周溢年瞥了楼轻霜一眼,心下腹诽:哪来的陛下?他们所行之事,若是陛下知晓,此刻落得方海下场的怕是要换成他们。
楼轻霜只看着方海,不疾不徐:“方公公,楼某奉命办事,也有些身不由己,公公若是不配合,我也无法帮你。”
“裴妃谋划毒害皇储,陷害高妃,想让东宫与高妃相争,命你配合。
你在行刺当日怕自己成了裴妃的弃子,又转投高妃,此事我已一清二楚。”
“你在临华殿只是一个当值太监,必然还有一个人,主动寻上你,为你牵线搭桥,让你上了裴妃的船。
此人和裴妃方是首恶,公公只需告诉我此人是谁,我抓到此人查明裴妃罪责后,才能在陛下面前争取一二,免了公公的死罪。”
周溢年无声笑了笑。
一派胡言。
分明是他们先准备了个和方海相似的尸体,麻痹裴家,让裴知节和裴妃以为此事在方海死后已经断了证据。
实则他们想趁着裴家反应过来之前,先行把能够钉死裴家的人证掌握在手中。
他们要的并不是定裴妃妄图毒杀新东宫太子的罪——此罪也许能扳倒已经失了太子的裴妃,却无法彻底撼动裴知节这个首辅。
若是行差踏错,哪一步没能走好,指不定还会给裴知节弃车保帅的机会。
他们要的就是准确无误地找到这个裴家的把柄,悄悄捏在手中,让裴知节连对手都不知晓,只能猜忌、担心、害怕,从而彻底自乱阵脚。
因此在楼轻霜来之前,他们便已经在尝试从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小太监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
可惜并没有成功。
他们用了刑,威逼利诱,这小太监都能撑住不开口。
可眼下,楼饮川三言两语,方海居然只沉默了不到一刻钟,便信以为真,低声吐露出了替裴妃办事的人以及能寻到证据的地方。
“楼大人,奴才知道的都告诉您了,奴才真的只是个小喽啰,我在高妃裴妃她们眼中什么也不是啊!
您一定要救救我,救救奴才,楼大人……”
楼轻霜听到了想听的话,终于忍受不住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与腌臭味,面上端然之色倏地消逝,双眸之中瞬间浮满不耐与冷漠。
“救?”
刚才温吞嗓音陡然润上一层冷意,“我既让人把你带到这来,为何又要救你?”
方海一怔。
“楼——”
他已来不及说出任何话语。
用不着楼轻霜说什么,一旁的黑衣男人便已经上前,自方海身后掩住他的口鼻。
方海猝不及防瞪大双眼。
他目眦欲裂,四肢突然疯了一般胡乱挣动,伤口崩裂,拧动着牢固的麻绳,却徒劳无功。
一切未尽之言都被闷下,窒息感瞬间席卷而来。
轻而易举让他交付信任的男人似乎此刻反而对他有了额外的耐心,仿若欣赏一般看着他震惊畏惧悔恨交织的神色,同他对视着。
男人甚至稍稍抬手,让捂着口鼻的黑衣人稍稍松手。
呼吸突然复又顺畅,方海面上震惊之色未曾褪去,猛然呛入空气。
就在他以为对方又放过了自己时。
楼轻霜看够了惊讶惊喜害怕的神色反复出现在小太监的脸上,缓缓放下了手。
黑衣男人再度用力捂上了口鼻。
小太监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位人人称赞的饮川公子用着近乎麻木的声音问他:“三年之艾,不蓄不得。
百日之信,用于一日。
你可曾知晓所谓何意?”
[1]
小太监死死盯着他。
下一瞬,方海双瞳一涣。
黑衣男人缓缓松手,方海头颅如失了骨头一般垂下。
周溢年伸手,在方海鼻尖下一探——没气息了。
“看来他知晓了。”
楼轻霜自顾自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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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持意透过窗缝盯了半晌,看着书房烛火熄灭,仍然等了好一会,等着时间长到足够楼轻霜这么一个警惕的人陷入沉眠,他这才换上楼轻霜没见过的衣裳,束起所有披发,撕了块布蒙面。
乌陵把随身带着的迷药递给他,小声说:“殿下,被发现了怎么办?”
“放心,我有分寸,”
沈持意刚刚已经想过此节,“我可以用迷药迷晕他再看看情况,你这个迷药没有痕迹,他明早醒来不会发现有人来过。
而且我不是一定要把香囊偷走……”
他已经把卧房看一遍了,这人确实不常住,什么也没有,就是不知道书房里什么情况。
如果流风剑也在书房,他可以一起带走,干脆就营造出苏涯是为了流风剑而来,顺带拿走香囊的样子。
反正白日里他以苏涯的身份和楼轻霜打过短暂的照面,当晚苏涯会追着楼轻霜来到楼家带走定情和断情之物再正常不过,楼轻霜要追查就追查谁夜闯楼府好了,反正他这个太子没有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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