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就难在,苏壹是一个人住,家里没人能看护她。

胡玉欢要带孩子,无暇分身,就脱个臼也不至于大老远把爸妈叫过来。

出柜的事儿还没从爸妈那关迈过去呢,再让爸妈为她担忧伤神,她的不孝史里又要多添一笔了。

苏壹独立自主惯了,做决定倒是果断。

在锦妈妈犹豫着要不要让苏壹去她那儿住时,苏壹就开口说今晚住医院,有护士照看一晚,明天她再叫朋友来接她。

她没想借着这伤让锦妈妈对她内疚,从而挟恩图报,甚至还称是自己打滑了才摔的。

是自己笨手笨脚。

请求锦妈妈先别跟锦缘说,等锦缘安心忙完要事回来,她这点儿伤估计都用不着吊胳膊了。

到时再跟锦缘解释,人生路上磕磕碰碰,谁不受点小伤呢。

再三跟医生确认了苏壹身体并无大碍,又请来了一个护工陪夜,林茜才听苏壹的,把锦妈妈送回了家。

王兰回家后,锦壹已经在她房间睡着了。

秦姨说壹壹一直在等奶奶,想问奶奶苏阿姨伤得重不重,医生有没有治好苏阿姨之类的,她也想去医院陪苏阿姨。

反复思量了好一阵,王兰还是决定给锦缘打电话。

她相信苏壹会心口如一地将这事暂时瞒着,也信苏壹不会添油加醋把她这一摔小事化大,拿去向锦缘邀功,她只是不信锦缘在事后才得知苏壹因她而受伤后,不会埋怨她。

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不记恨。

说到底苏壹都是受她所累受的伤,如果她不急着叫苏壹上楼,等秦姨收拾完厨房再把客厅各处也仔仔细细打扫了,自然就不会有人踩到楼梯上的奶油。

如果苏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抓紧护栏,而不是伸手帮她稳住身体,那苏壹也不会摔下去,又何谈受伤?

细皮嫩肉的一个女孩子,伤了肩又伤了脸,能不痛吗?

伤在苏壹身上,痛的又何止苏壹一人?

苏壹的家人,苏壹的朋友,乃至锦缘、锦壹,他们都会为苏壹的伤痛感到心疼。

她也是为人母的,如若锦缘在苏壹父母家发生意外受伤,她又怎可能一点都不心生芥蒂?

她也一定会心疼。

有些事一旦错过解释的关键档口,其后说的,都将失了诚意。

这件事由她来说,才是最妥当的。

所以她打出了这通电话,将苏壹是如何受伤、如何治疗、如何住院,都一五一十跟锦缘讲得清清楚楚。

工作和感情孰轻孰重,锦缘自有决断。

也理应由锦缘自己决断。

而这也是他们做父母奉行的,对儿女从小的教育理念。

……

医院里的气味令人呼吸不畅。

明明也没摔出脑震荡,苏壹就是觉得脑袋也难受。

他们一家子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几乎没有病到需要住院的程度。

在苏壹自己的记忆中,家人住过院的,似乎只有多年前生产那阵的姐姐,以及外甥幼时偶尔住过几回。

她住的这间病房是两人间。

另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小腿骨折的小女孩,陪护者是奶奶。

而她那位四十多岁的护工是在锦妈妈的坚持之下,通过护士介绍,临时给请来的。

病房的固定熄灯时间是十点,熄灯没多久,隔壁床的奶奶就哄着小孙女睡觉了。

不过这么早,老老少少的都睡不着,无论奶奶怎么哄,小女孩在床上翻来覆去无睡意,奶奶便一个劲叮嘱她别再伤到了腿。

跟锦缘发了几条消息后,苏壹就躺着进入神游状态。

先前吃了止痛药,目前药效还在,肩膀的疼痛感没那么强,但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却尤为明显。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

她一向没多大容貌焦虑和颜值负担,对于脸上的那点擦伤并不挂在心上,也自信不会留下难看的疤痕。

迷迷糊糊中,柜子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视频邀请的提示音。

她伤的是右手,手机放在左手边,自己能拿。

看到给她打视频的人是谁后,苏壹不淡定了,接也不是,挂也不是。

想了想,她还是先点了拒接,再回消息道:【等下。

护工此时也从陪护床上起来,走到床边询问她的需求:“苏小姐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把窗帘拉开,还是有一些光亮的。”

两张病床中间有隔帘,苏壹在靠窗这边,小女孩在靠门那边。

现在没有翻来覆去的声音,说明睡着了。

但病房毕竟不是她的私人空间,又已夜深,接打电话还是避开为宜。

【锦缘:我知道你在医院,听话,接视频,让我看看你。

【苏壹:好,马上,我给你打。

锦缘这么快就知道了?

是锦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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