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白青染口中的那个“她”
是谁。
这是景熠第二次踏入宏展大厦。
距离上一次来这里,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短短半个月,不仅物是人非,景熠也很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一楼前台处,钟予昕已经在等着她了。
景熠不由得回头,望向玻璃门外的路口。
白青染的车就停在那里,她说她会在那里等着她,无论她是否决定见姜亦岑。
景熠抿了抿嘴唇,心里有了些微紧张的感觉。
“钟老师。”
她望向钟予昕。
许久没被这样称呼的钟予昕,因为这个称呼愣了愣,旋即温和地笑了:“跟我来吧。
姜董一直在等你。”
这是景熠第一次见到姜亦岑本人。
比照片上更真实,但是,她老了。
这是景熠看到姜亦岑的第一眼就有的感觉。
“……你好。”
景熠不知道该怎样称呼姜亦岑。
她叫不出那个昭显着血缘的称呼,却也做不到生硬地叫“姜董”
。
姜亦岑的气度还是那样端庄,气场还是那样强,但熟悉她的钟予昕却明显感觉到了她激动的情绪。
“好!
好!”
姜亦岑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钟予昕请两个人都坐下,贴心地准备了符合两个人各自口味的饮品,就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了。
景熠瞬间就觉得局促了。
不得不说,血缘是个神奇的东西。
曾经的景熠,对姜亦岑是抵触的,但是当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中独处的时候,那种气场和感觉就变了。
她不由自主地向姜亦岑靠近。
姜亦岑说,“熠”
这个字,是她选的,并且让当时还是景熠老师的钟予昕取给景熠。
之所以选这个字,是因为她希望景熠的人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姜亦岑还说,她早该派人去寻找景熠,而不是一直等到这么多年之后。
因为她一直以为,景熠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姜亦岑甚至原原本本地将当年自己怎样被迫加入慕家,如何帮慕家站到商业巅峰,如何容忍慕家人的胡作为非都告诉了景熠。
“如果不是失去了我的女儿,我想我可能这辈子就这么认命了。”
她看着景熠,像是看景熠,又像是透过景熠,看到了另一个挂念了将近二十年的人。
然后她走到桌边,将抽屉里的那副陪伴了自己许多许多年的相框拿给景熠看。
景熠接过相框的时候,手都是抖着的。
她已经猜到这个相框中的年轻女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了——
是的,眉眼,五官,面部的轮廓,甚至皮肤的颜色,相框中的女人都和自己、和姜亦岑那么那么像。
“这就是我女儿,慕芸,也是……”
姜亦岑顿了顿,凝着景熠,“……你的亲生母亲。”
曾经的慕芸,是天之骄女,是姜亦岑唯一的掌上明珠。
她太年轻,也是被姜亦岑宠坏了性子,自以为是地交了个“真爱”
的小男友,怀了孕。
小男友被姜亦岑派去的人打了个半死,逃去了国外,从那以后再无音讯。
姜亦岑坚决不许慕芸留下这个孩子,慕芸却固执得很。
“她的性子太像我。”
姜亦岑苦笑着,已见苍老的手指抚摸着慕芸的照片。
那时候慕家上上下下都乱成了一锅粥,嫁入慕家的白月棠也将要临产。
姜亦岑恨慕家,恨年轻的时候出轨的丈夫,连同白月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恨着。
那个孩子跟她一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她为什么要在乎?
姜亦岑一心扑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只愿慕芸能平平安安。
可是天不遂人愿,慕芸术中大出血,孩子是生下来了,可是她却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就在那之前不久,白月棠也生下了一个女婴。
曾经自己拼着一条命带到人世间的女儿,就这样在自己的怀里停止了呼吸。
白发人送黑发人,姜亦岑痛彻心扉,整个人几近疯狂。
她不忿于同样是生下孩子,凭什么白月棠就能安然无恙?对于白月棠就不管不问,甚至有苛责虐待的举动。
“我不想见那个孩子,”
姜亦岑说,“这么多年了,我见到她,就会想到我的芸儿。”
景熠默然。
她已经知道,姜亦岑口中的那个孩子,是谁了。
姜亦岑:“我就天天守着你,不吃不喝地守着你。
我那时候总是很慌,总觉得你会突然间在我的面前消失不见。”
姜亦岑哽咽了:“……我真的怕,你和你妈妈一样。”
景熠不知道该怎样接话,也许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后来的事证明,姜亦岑的预感没有错——
某一天夜里,白月棠和她的孩子都不见了。
再之后,白月棠被找到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在死亡的边缘。
她被人突然转移,刀口裂开,流了很多血。
也许她还经历了其他的事,但是她根本没来得及说什么,就陷入了昏迷,之后便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而她的孩子,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起来,慕芸的孩子还好好地在。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不是你。”
姜亦岑对景熠说。
就算那个作案的人手脚很利落,甚至连襁褓细节都注意到了,没有一点点儿差池,就算刚出生的小孩子一天一个样,根本看不出多大的区别,姜亦岑只是一眼,就确定,婴儿床上的那个孩子,已经不是和自己有血缘的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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