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那辆突然出现的车,开车的奇怪的人,看似只是一个意外,却又像是某种暗示……
景熠好不容易回过神。
“姐姐自己一个人在上面行吗?”
她担心地问。
白青染去祭奠亲人,肯定会伤心,她的身边连给她递纸巾的人都没有。
在景熠的认知中:祭奠自己的母亲,肯定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老丁为难地挠挠脑袋:“也是啊……可白总明确说了,不让咱们跟过去。”
他和景熠不一样。
他是白青染的下属,是在远航熬了二十年才被老板看中,招到身边做专职司机的,他需要“听老板的话”
,以保住自己的饭碗。
这不是普通的饭碗,里面还盛着一大碗叫做“前途不错”
的香喷喷的饭。
老实讲,老丁不敢违抗白青染的命令。
他只能建议道:“景小姐,我看你脸色不大好,车上有水,要不您去车上等白总?”
神思恍惚地回到车上,谢了老丁递过来的矿泉水,景熠没有心思喝。
她怔怔地坐在那儿,看着远处的山腰上成片成片的墓碑,猜测着白青染可能在哪个地方。
一忽脑袋里又是刚才那辆车横在面前的情景,还有那个开车的不知什么人,景熠坐立难安。
今天不是节假日,也不是清明之类的日子,因此公墓里除了管理人员,几乎看不到活人。
虽然是夏日里,郊外的风也冷硬些,吹皱了白青染单薄的衣衫。
她抱着花,顺着沿山修建的石头台阶拾级而上。
很快身上就浮上了一层薄汗,又很快地被风吹散。
周围清静得只有风的声音。
一排一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墓碑,黑色的、白色的各种各样的墓碑,每个墓碑下面都安睡着一个灵魂。
他们都曾在这个世间活过,他们哭过笑过,他们悲伤过快乐过,他们成功过失败过……而今,他们都无不沉睡在这片土地之下,永远地。
白青染不觉得害怕,她的胸口被悲悯和冷硬同时充斥着、矛盾着,但是她的血液汩汩流着,她的心脏怦怦跳着。
这些,证明她还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着的人。
那么多年过去了,她终于又作为一个独立的人,一个有灵魂的人,活着了。
白青染觉得脸颊冰凉——
不知何时,有泪水淌下,又被风吹散……
最终,白青染在一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前面停下。
那是一座很有些年头的墓。
墓碑上方照片里的人,年轻得过分——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绝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的女人。
即使照片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了,仍能看得出她很美,五官是很端庄明朗的那种,眉眼之间透着温柔,和白青染的清冷脱尘是绝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女人的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微微笑着,目光像是看着某处,又像是看着所有方向……
看到那张照片,白青染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抑制不住。
“姐……”
她抽噎出声。
“……我想你……”
泪水一串串地扑打在墓碑基座上,又顺着斜坡滑落。
良久,白青染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再次抬头,和照片上的人对上,白青染还是想哭。
她强自抑制着悲伤,取出随身带的湿巾,一寸一寸地擦拭墓碑……
上面,侧面,还有正面的两行字:白月棠一九八零——二零零四。
擦拭到照片的时候,白青染舍不得,只用手极小心极小心地拭去上面的灰尘。
白青染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干净的手——
照片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就像有什么人刚刚特别认真地擦拭过。
白青染的眼中闪过困惑。
她的目光落在了墓前面的那束花上,和自己带来的花画风完全不同的,一大束火红的玫瑰。
红玫瑰啊!
白青染了然,继而有气:嘴上说着出差,却跑到这儿来看姐姐!
虽然曾媛的话白青染从来不会全信,但是真正发生的时候,白青染还是觉得心里很不痛快。
白青染抓起那束玫瑰,就想随手扔掉。
但她还是迟疑了:这世间爱情并非不存在,但过去了这么多年,仍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
曾媛,她也不容易吧?
白青染无声轻叹,把那束玫瑰重新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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