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日以及往后半个月内,我允许你随意出入皇宫,轻功翻墙也罢,我希望你……不要来。”
李清淮面含难受,但不同于愧疚,类似于很深切的怜悯,而这怜悯深深刺痛了对方。
“放心,我最多朝迎婚队伍里多吐两口吐沫。”
李清淮没觉得自己的怜悯是外露的,并觉得她早晚能明白,这份怜悯是给别人的,“我从来没有这番意思,我祈求天神保佑你平安喜乐。”
陆风眠从发丝到脚底板找不出一处不在恼怒,她想世上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她这么可悲可笑,她一定是这一整年发生的最大谈资。
以后茶余饭后都少不了自己点缀,每当年关来临尚未烧火烧炭,先会被看做温暖人心的开口菜。
几乎没有停留,李清淮特去请了旨意,在宫门落锁后再开宫门。
此类事她不是第一次做,记忆深刻熟稔得很,办下来的速度也快。
第一次,对方夜敲宫门,拦太子坐撵。
第二次,她原谅了对方,可亡母的阴影依旧弥漫,于是遣送对方出宫。
出宫的路途平坦,可陆风眠总觉得马车摇摇晃晃不得安宁。
心如刀绞、难以忍受,把胸口衣料揉皱,还是疼。
将将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车璧,想到的第一件事竟是,难怪文昌爱斜靠着,除去不大体面,的确能缓解憋闷。
她觉得眉心有火辣辣的烧灼感,没去在意,而那块地方凭空生出一点朱砂。
起先像颗种子,随后逐渐伸展枝叶,化为摇曳的额装。
她渐渐感到困倦。
第五十六章(大结局倒计时、三)
“龙凤呈祥珐琅盘、名人字画、合.欢被鸳鸯枕合计九百两,银元宝五十枚,另有金算盘、金剪子、玉如意一只,以及黑玛瑙……”
锣鼓礼炮声不断,商缪岑端坐桌前,任由下人给她不断绘装。
赤兔马威风凌凌,雨丝微飘落于新郎身周,大红喜服平添艳色。
马匹扬蹄走几步,天地光影在这几瞬静下。
百姓围在大道最边缘,士兵维持秩序。
赵府祠堂着火之事没敢大肆宣扬,家族瞧宋氏衰败,对陆风眠的掌控愈发松散,任由其带着帷帽如鱼得水般的在外苟存了许久。
此刻她真心实意的为朋友的新婚感到慰籍,颠沛流离了这么久,总要有个好归宿的。
商家也该全力助凌微登顶皇位了。
马上的李清淮热情洋溢,或许就双方来说此婚只是场联姻,但此联姻将会奠定下谋权的基础。
她朝路边行人微笑示意,余光扫到一个人摘下了帷帽。
两厢遥遥对视,先是愣了片刻,须臾后率先颔首示意。
陆风眠只得敛眉,刹那间竟觉得酸涩。
人这一生算计来算计去,辛辛苦苦,究竟为何?
为了明事理,知世故而不世故。
让普天之下黎民,再不用劳其辛苦,苦其心志。
让苦难失去为人师长的权利,不再用虚伪的大道理去训谏百姓。
可单单是活着就好辛苦。
千秋帝业,会有虎穴龙潭会有杀机四伏。
真到那个位置,无尽红尘中又不知会受到何种苦寒。
她看了三刻钟的迎亲,挤到最佳位置,等来了匆匆地一个回眸。
事到如今,瞧也瞧够,是时候回打道回府了。
其实现在皇帝更倾向于拥立四皇子,文昌至今没能上朝,李睿轩正春风得意,众官员连连倒戈。
清淮觉得男妻难以控制,找外戚商家联姻,实属合情合理。
宫中没宴请其他人,皇帝好似觉这场婚事有伤体面,宾客寡淡茶饮粗糙,还下令庆祝需适中。
明眼人都看出李清淮身上恩宠减半,婚宴自然门可罗雀。
陆风眠强打精神回到赵府,舅父把人唤进书房谈话,“或许你该多往四皇子李睿轩那边转转。”
这是想换个方向下注,而这个注子就是她自己。
“多谢舅舅忧心,只是我命中带煞,克死了母亲不说,还不受父亲待见将我搁置在此处。
婚事合该舅舅做主的,同商家联姻却让福气泄露,和离后与宋家大少爷订婚,他家愿不愿意娶还另说,现在已经落魄发配边关了。”
“我实在是个浅薄无福的人。”
陆风眠如此说道。
舅父愧怍,可依旧道:“女儿大了总要嫁人的。”
陆风眠感到好笑,便不屑于争辩,“任凭舅父做主。”
回到卧室,细想四皇子掌握到的军政权力,京城外围的守卫已全全交付给了他。
城中无宵禁,可市吏、监市却设置了不少人。
而这些现在也要交由四皇子管理。
就连本次李清淮的婚事,就是这个长兄负责城外关禁的。
他为熟悉操作,城门关闭的同时,甚至敢略微放肆的试炼兵力。
难道真的大势已去,不可挽回吗?
莫名其妙陆风眠来到了抱病不出的言官邸内。
“陆小姐请坐”
言官并未挥退下人,似决议不同她说体己话,只一个劲坐在正堂前咳嗦。
好像要将肺咳出来了,可就算如此来客也没半丝要离开的意思,他便略微收敛,但依旧表示头疼得厉害。
打太极便是要将某个球推出去,再推回来。
两人一起练习就更有意思的,推来推去活活让球无从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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