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颤了颤,随着身体的倾滑眼膜似度上了层水雾,万物的颜色混杂在一起,朦胧迷离。
迷迷糊糊间陆风眠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没有意识,感知有人把她抬到木板上,然后是持续不断的颠簸。
像是包裹着粗布,肌肤刺痒难忍。
没过多久,便连为何来此都忘了个干净,只当是在房中睡到深处魇住了。
泥水齐飞,堆满茅草的马车压过泥泞,驶出华北地界,昼夜不休朝南方去。
第四十二章
“茅鸿波,我不过逛了趟青.楼,你把我关进刑部算是滥用职权,你这是公报私仇。
但本官左思右想,又实在不记得咱俩间有何恩怨?”
刑部大牢里湿气重,周沉忍无可忍拿出官位来压人。
他的处境不算差,未绑绳索未关牢狱,还安稳地坐在靠椅上,言辞凿凿地质问。
被问话的长身而立,安静听完最后一句才举着火把,递到周深面前。
忽至的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眸,照出了隐藏在暗色的面孔。
“冀州矿坑坍塌有你一份功劳吧,那可是官家的矿。
以为做工的都死绝了,就没人知道你身上那些龌.龊了嘛?”
茅鸿波语调平平,让人猜不透情绪。
周沉眼火灼似得痛,嫌恶侧头绕过火把直视着对方眼眸。
这双眼睛宛如碧绿幽深的湖泊,似要勘透时间一切腌臜。
如此奇妙的东西,让人边觉畏惧边渴.望靠近,全然不似人间俗物。
“太祖定的规矩,宿娼一.夜,罚银七分。
同为官员带枷示众该免就免,太丢面子的事情,我.干不了。”
周深咬牙切齿,梗着脖子强硬道。
周围一片寂静,火光不及处依旧是混沌。
黑夜最能滋生恐惧,他再也忍不下去,怒吼着拍桌。
“茅鸿波,茅鸿波!你到底想干什么嘛!”
对方长长叹了口气,忽得将火把丢在旁边,火光徒劳忽闪了几下,冒出股青烟熄灭了。
“刑部招了名还俗的僧人,其最是嫉恶如仇,就是本官也常为她先人后己的品质所感谓。”
茅鸿波气若游丝,立在那里比孤魂还孤寂几分。
几乎是瞬间,周沉这个混迹官场的老油条就坐不住了。
急公好义?成人之美?大公无私?
完全是要动用私刑,把责任推到一名小吏身上的意思。
“听说对方,当真的与您有些恩怨呢,她因何坠入空门,周大人难道不想知道嘛?”
茅鸿波徐徐转动手上指扳,声调终于不在飘忽,多出了施威的重音。
“你不敢的,你一定是骗我的。”
周沉噌地从坐位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到连连后退。
人刚刚清醒,衣襟上的酒气还未散去,但此刻寒冷阴森的气氛给了他实感。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在朝中又不是空无一人,我朝中亲友会参你的!”
严寒使他打了个冷战,如今已经过了乍暖还寒的时候,夜里竟还会降温到凉透人心。
“周沉在狱中良心发现,自觉对不起江山社稷,对不起圣上的恩泽,拟写完近年罪行画押后,自缢了。”
茅鸿波不去理会他的抓狂,自顾自讲着他的认罪过程。
“既然都畏罪自尽了,其余上奏的打成同党便好。”
暗沉里,粗重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像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周沉再也不剩心情去辩解,端起架子就要与眼前人大干一场,然他一击未中就被隐在角落的官吏摁拿而下。
“茅鸿波我艹.你.妈,你个没种的东西,看上人家尼姑了吧!
当年考上探花要不是我义父提携你,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乞讨呢!”
骂人者情绪亢奋,被骂者将字字句句听入耳中,却只当没听见。
扳指转动,他竟然觉得好笑,于是乎就低低的笑起来。
不过茅鸿波可不是会为蠢猪嚎叫展颜的人,他想起来一件更好玩的事。
皇后娘娘,您的女儿长大了,如今也会拿着把柄威胁我了。
我啊,只能帮她这一回。
剩下的还要看文昌自己。
……
屋外身披黑斗篷的李清淮来回踱步,疑心太重的人与他人共谋,总是会忍不住去担忧。
这个毛病她改不了,就算是身旁最亲近的手下,也不免要多留心思。
拿捏周沉令其为自己做事,虽冒险了些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谋大事者不得已不去冒险。
她要茅鸿波搓磨掉那人的傲骨,让其不再虚张声势,安分地为自己办事。
茶盏换了一回又一回,李清淮终于按耐不下去了,将桌上的碗筷砸落,拍桌质问道:“人呢?你们刑部的待客之道真令我汗颜。”
在还未前往驼梁山的时候,李清淮被父皇暗中召见,她顺着地道进入宫门,成为暗夜里徘徊的幽灵。
面具遮面,黑袍掩身,没人敢冒大不敬猜测她的身份。
只有茅鸿波,只有他。
因顾念着对方是皇后娘娘的故友,不情愿动手段去威胁,但这人不仅懂得步步为营,还打定了主意蹬鼻子上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