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淮守着陆风眠审讯这个活死人,对方的声音仅一天,却像狂风中漏了气的破风箱,咕哒咕哒喑哑得难听。

具体得到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她无从得知的。

看归看了,听归听了,只是心思不在这里,想的全是皇宫里的尔虞我诈。

现在这些蛊虫酒足饭饱,但等过几日就不一定了。

就在墨向颢打算劝她时,一位自称是赵盼儿的朋友的男子找来了。

久经谈判一样,三言两语把一切潜在的危险推翻。

无法,两位道长只得带着人马提前走了。

临走时陆风眠气性达到顶峰,等跨出门槛,像是平复了心绪竟恢复了从容。

转过身来与李清淮寒暄,一团和气地道别。

不带半分虚假,也不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切切实实的温婉娴静,甚至让人看出了慈眉善目的意味。

“这几天可真是平静,”

李清淮回以笑意,“不过平静是件好事。”

“陆小姐也是菩萨心肠,愿意照顾我这么久。”

陆风眠神情散朗,娴雅故有林下风气,“只不过是效仿段二小姐罢了。”

“你是说‘小菩萨’?”

京城里的茶肆里,百花宴的小姐中,不时会有人谈起赵家女陆风眠小姐,只不过纯粹的夸奖少之又少,更多是供人解闷唏嘘的配菜。

倒插门的父亲,二胎难产而亡的母亲,少有人提及的婚事。

以及,效仿段二小姐的丑闻。

东施效颦。

段二小姐,段京辞。

“听说段二的名字取自‘凤鸟翔京邑,中实不在辞’,人生的沉鱼落雁不说,性情还温柔敦厚,实乃秀外慧中。”

李清淮微晃着头称赞她。

“的确如此。”

陆风眠回答。

她注视着李清淮,余光里也在观摩她身后的男子。

那男人反驳对方跟着自己没好处,留在客栈呆几日也没坏处。

打断人说话时目光如炬、剑眉斜飞,此刻跟在盼儿身侧,却低眉敛目称得上是恭敬顺从。

很难说他俩是恋人关系,兄妹或姐弟又太疏离。

这么看反倒像主仆。

“她生得像菩萨,是眉间点朱砂脱了凡尘的窈窕淑女。”

李清淮抬手齐眉,边说着边检查指缝里有无泥泞。

“不过这管我们国色天香的成美什么事呀,论学识论相貌,虽说是不相上下,但也是不尽相同啊。”

“怎么能说得上是效仿,难道学她下雨天城外施粥的柔情蜜意,哦不对,是慈悲心怀。”

她看完两只手的指缝,一手贴在门框上扶门,另一只摸.摸下巴,思考片刻道:“不会是学她自幼病弱,所以日.日月月年年都要去热闹场地沾喜气吧。”

“好像也不对,那个人身子骨应该没问题的。”

李清淮的语气恢复到初见时,放纵因疲惫带来的懒散。

却意外的不携半分不耐,好似在讲好玩的事般,有些诙谐吊足了人胃口。

“还在发热吗?我看你都烧糊涂了。”

陆风眠语调轻柔,云霞为她镀上层粉光,举手投足间仿佛真若菩萨再世。

李清淮突然不觉得,谈论她像“小菩萨”

的话让人嫌恶了,长得娇.艳又如何?

菩萨一定要脱尘嘛,这万丈红尘身间绕,人间富贵花中寻的人,难道不能当菩萨吗?

“你对京中很了解,不管你是听说还是旁的,就此看来你还是很喜欢去了解的。”

墨向颢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俩你一言我一句的调.情,顶着众多普通人惶恐的目光,心情复杂得紧。

什么言语中的试探,谁在全盘托出,谁在循循诱导,她是一星半点也没窥.探出来。

“赵府有更多稀奇古怪的趣事,我等你。”

陆丰眠最后撂下一句话挥手作别。

一队人马朝着远处的炊烟走去,直到众人消失在森林深处,李清淮才调整了下靠姿。

迷蒙烟雾笼在她与众人身间,仿佛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然她对此了然于胸,不过多去在意,伸手挥散眼前的雾气,淡淡地转身回屋。

踏入屋内,第一脚便踹在桌角那具死尸身上,第二脚在尸体倒下后直落他脖颈,片刻不到就人首分离。

乌泱乌泱的黑色小虫交叠着爬出。

这些寄生在人体的蛊,只能算得上幼虫,复翼还没来得及晒干,自然是飞不起来的。

巢穴被毁,本应恼羞成怒的尸蛊,却没袭击李清淮的打算,一股脑绕开她四散作逃。

她快走几步,随意碾了两脚,鞋底变得黏腻。

第十二章

残阳似血,空气凉爽宜人。

这日是陆风眠到驼梁山的第十二天,与赵某人分别已过七日之久,分开的这些日子并无特别收获。

山中情况是需要出动官兵的程度,奇怪的是不论怎么上报,冀州六扇门都没给出只言片语。

荒草从中,零散分布着些许帐篷,无数架着焦黑褐色尸体的台架来来往往。

这些尸体面目狰狞僵硬、身体蜷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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