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压下不知所措,回头往回望,扫过张张同她迷茫的面孔,便觉自身真是愚蠢,李清淮与陆风眠都连连中招,又去指望这些普通人……

去管靠在石礅养神的背尸人嘛?他或许知道什么又或许就是他干的。

墨向颢咬牙,打算先把这两个发疯的人分开,再逐个攻克。

谁料她刚回过头来,就瞅见两人那眼珠子都睁瞪得圆鼓鼓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脱口吐.出来一句。

“哈,我就知道这小破地方不能有什么厉害的妖,迷心失魂之术不过片刻间便能解开,哈哈哈。”

大概是被这大言不惭的话刺.激了,李清淮突然开始猛咳,强撑着晕胀的头颅支起上半身,眼神迷离的不像话。

是真的不像话,那姿态就像进了京城里暗藏的船窑子,十斤酒下肚,牛羊肉打底。

把她打扮一番送进勾栏里,她都能进去大嫖特嫖。

墨向颢失语症刚治好没多久,多撇了几眼这痛并快乐着的神色,浑身汗毛乍起,竟是又沉默不语了。

而李清淮仅仅是想不明白,陆风眠为何会拥自己在怀里,睁眼时她就想告诉对方,这是想找个过夜的地方施展的小计谋罢了。

疲劳过度,刚才心悸剧烈。

没撑住摔倒了,撞击让后脑渗出血丝,难免要多缓片刻,

只是这模样,确实过于像被附身了。

但福祸相依,自己要查的案子可以借这种方式泄露,撒泼昏倒再醒来是宫中女人惯用的争宠手段。

借此方法一用,让众人留意这是非之地,也未尝不可。

如今拿来用是为私心,且此法可行有效,醒来后能全权推到魑魅魍魉身上。

但考虑到师妹的阴阳眼,等会直接请人查看自身的伤势,她再就着她身形的遮挡,加以眼神示意。

告诉她——我就是不想走了,肉疼且心累

可谁料,对自己爱搭不理的陆道长,一改本性竟过来给她哭丧了。

要知道就算是她未失忆前,也不可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伤心断魂掉金豆子的。

睁眼时那豆大的泪珠,砸进刚睁开的眼眸里,隐隐还能感到力度和痛楚。

如果按原本的计划,转醒后露个欠揍的微笑,搁在现在这种情况估计能被打死。

不过索性她也不用过分地伪装,看到陆风眠哭的那一刻,实打实的陷入了寂静里。

世界为其销声匿迹,看见的听见的全不真切起来,多日的舟车劳顿加失血,让万物与她都隔着层模糊铜镜,阵阵眩晕。

李清淮胡乱抬手握住陆风眠,“我没事就是太困了,我先睡一会,没事的。”

声音细弱蚊蝇,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草席破旧,编织处难免冒出些许倒刺。

上面沾染了点新鲜的血迹,只是头皮渗血不多,正好被浓黑蓬松的发丝遮得严实。

一小撮发根糊在一起,总是不好受的。

可她不觉得,注意力分得太散,以至于疼痛都不甚剧烈。

第十章

她没来得及去解释中邪是装的,不仅仅是怕对方一气之下把她踢飞,更是因为近距离观察后,以陆风眠的本事应该是能判断出来的。

在十八里地外确实有会附身的妖物,自己也不算诓人。

直到这时陆风眠才冷静下来,去细致地瞅她的容色,苍白下隐隐发青,眼底灰暗,唯有吐息是鲜活滚烫的。

扒开下眼睑,血丝浅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记,不过眼白和瞳仁界限倒算得上分明,不像中邪征兆。

情绪逐渐被理智吞噬殆尽,陆风眠缓慢地回过味来。

这座喜神客栈附近阴气四溢,里间却好似回到了十万八千里的平安地界,无疑是过夜养伤的最佳去处。

再者出于找人的打算,从反常的地方入手是常识。

至于那些尸首……

陆风眠看了眼墨向颢,又拿眼尾去扫地上的几具死尸。

见人未曾悟到其中奥秘,率先把人拉到持续昏睡的李清淮身前,自己则跺到积压.在桌案旁的四具尸首边。

捏开尸首下颚便飘出股腐烂味,她面无表情并拢食指中指,直捣向冷硬尸骸的嗓子眼。

等两指提出缕黏腻发丝,且一连三具皆是如此,陆风眠算是彻底断定,三人乃禁婆所杀。

这四人脸上皆有黄豆大小的痘印,捋起裤袖,遍布的全是深红暗疮。

陆风眠没声张,起身时不动声色踹了离自己最近的尸骸。

良久,从衣衫遮盖的位置,爬出五六只暗黑色的小虫。

这种虫子爬行在污泥似的木板上,形成天然保护色,陆风眠连踩好几脚,才敢确定这几只已死绝。

因她做这些的时候,全全使的巧劲,靴子跺在地上没多大声响,便没引来多少注意。

“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看起来阴森森的,谁能保证安全?”

说话的声音难得细腻,陆风眠对镖客中这唯一一个女孩子照顾有加,走过去,推着肩膀把人带到桌案前。

“苏无霜放宽心啦,实在害怕的话晚上我陪着你睡。”

陆风眠压低声音安抚。

可女镖客显然没能从中得到丝毫安慰,步子七扭八歪,神色依旧惶惶不安。

陆风眠到达目的地,摩挲着下巴,以适中的音量“自言自语”

道:“如果有被子就好了,发霉了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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