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个,这个,这不就跟岳平长得一个样嘛,比岳平他自己己还像岳平呢!”
说话的人脸拉的老长,活脱脱变成了张驴脸,再加上脸色青紫,和恐怖戏剧里的吊死鬼没什么两样。
陆风眠微蹙双眉,露.出疑惑的神色,淡定地摆摆手继续往近处靠。
“你说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岳平我也是老听你们叫的,他不就跟在后边不远处嘛,你说的又是谁?”
脚步落在枯枝烂叶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她边走边说,有种拿捏得当的天真浪漫,隐隐散着些无辜。
“不不不,我叫梁非,他叫岳平,我们不是一个人。”
这人受到了莫大的刺.激,话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
不同于其他没瞧见尸首面孔的人,陆风眠完全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先前狐半仙说的那一长串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各类阴阳册中,也有很多魑魅扮成已死之人,让阳气微弱者远离是非之地的案例。
尸首和活人同一张脸,这事不好解释,但凡事没有绝对。
诓骗,欺瞒。
两重施压下,是人都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如若那队被驱策的尸身,当真如她所愿遁入无尽黑暗,陆风眠怕是能宽口气。
可千不该万不该,远处竟有人胆敢双手拽住那尸身。
用力之大,以至于清脆竹竿破裂声都传了出来。
陆风眠到吸几口凉气,觉得牙酸不止,面上有一瞬间挂不住了。
懊恼的不只有她,还有架着这队尸身的赶尸匠。
竹竿本不易折,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尸身原如穿成串的鲤鱼,此刻却鱼贯而出。
严而有序的秩序被打破,树立威严的尸体刹那间七扭八歪,那被称作“岳平”
的尸首更是大半个身子歪下来,左手斜挂下身侧。
就连还在看戏的李清淮,都不免敛起不怀好意的笑容,思量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缩在袖口里的手不断磨拭指节,轻微的痛感使她不耐。
像是知道这份不耐烦,人形状态的狐半仙咧着大嘴颠儿颠儿跑过来,他还不晓得混乱为何产生。
最后只在李清淮奇异的目光中,感知出了些许不对劲。
“哎,怎么了?谁叫我?”
狐半仙笑得憨态可掬,见李清淮不待见他,便谄媚地向四周询问。
陆风眠见势不妙,提前发难,“都在干什么?!”
“湘西赶尸匠,就是干这个行当,就是靠这行吃饭,你们耍什么失心疯。”
想靠怒喝唬住这些人怕是难些,但要是那一前一后的赶尸人,心情欠佳刚好配合了她的话,说不定真能糊弄过去……
再度眨眼的李清淮终于搞清了事情经过,斜倚在棵枝繁叶茂的树干上,双手环胸。
只是这回姿态虽强势,神态却没了那玩世不恭的混沌样,月光般清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陆风眠浮着灰尘的背影旁。
让赶尸匠发怒的心愿,由一份变成两份。
约摸是这两份愿景的沉重,迫使赶尸匠改了倦容,激起加班加点干活的愤怒,撂下挑子直接开骂。
“死扒皮的东西,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几天熬夜奔波,还要碰上你们这些……晦气。”
陆风眠连连鞠躬致歉,尽最大可能多拽上几人往后退。
而这时她注意到,原本还靠在树上的李清淮,不知何时也过了来,慌里慌张地帮她往后拽人。
虽说是此人造下的孽,但单论这事来讲,初心是好。
但无论是自己默默解决是非,还是始作俑者积极配合,于她而言都无埋怨与感激。
她极近.平淡地接受了对方的援助。
狼烟萧萧后,他们一路狂奔到了片空旷地带,陆风眠压下纷杂心绪,只管认着一个方向直行。
旁人的窃窃私语,全然不放在耳中。
不过似乎是她这副作派,把李清淮哄愉悦了,这人屈尊降贵地担起了安抚员的工作,旷野中回荡着她爽朗的说笑。
如果不是中途,墨向颢从尾端凑过来,也要同她聊上几句,她还能笑得更大声些。
墨向颢用手指戳她:“全世界就你笑最大声。”
李清淮笑意减了两分。
墨向颢压低声音,再度开口:“刚才怎么了?你俩跑什么?竟然还挺有默契……”
李清淮笑意又减了五分。
第九章
李清淮不再说笑,不知过了多久,连绵小雨渐渐有瓢泼的趋势,视线可触及处才有了几间模糊的屋舍。
喜神客栈多设在荒郊野岭,却不是迷路旅客的好去处,客栈里血腥气重,专给赶尸匠白天躲避阳光歇脚用。
率先一步迈进去,外面屋檐雨水连成一片,她刚过去水滴便顺着发髻,滑下洁白细腻的鼻梁,落入衣领中。
雨水清凉,触到燥热的躯体熨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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