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松喜上眉梢,“你是不是答不出来?”

“饿了,先吃饭。”

程澈向右迈一步,郁松就跟着往右走一步,程澈向左,郁松就跟着向左。

“你要是认输,我就告诉你答案,然后我们吃饭。”

“好好好,我认输。”

程澈举手投降,“麻烦冷笑话大王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郁松得意道:“因为尖头man(gentleman)”

程澈夸张地说:“哇,原来是这样啊。”

郁松还不忘得意,“我就猜到你不知道这个。”

“为什么?”

“因为你英语不好。”

程澈默默举起中指,郁松这会被竖中指也高兴,反正他赢了,他允许失败者发泄不满的情绪,毕竟失败的愤怒本质是对胜利的赞赏。

三十那天晚上,付闻生被其他学生接去过年了,大牛公司要值班,到头来还是只剩下程澈和郁松一起过年。

海川禁鞭多年,吃过年夜饭后市区的迎春花市临近尾声,之前程澈父母还在的时候,他妈会趁着这个时候再去扫荡一圈,临近收摊,很多东西都打折降价处理,他妈会去挑些花瓶小物件回来。

程澈和他爸一般都负责拎包,他妈很会砍价,程澈只学了点皮毛。

郁松注意到程澈进花市后心情很不好,主动提及说:“早点回去吧。”

程澈挑了个细口的花瓶,买了束百合,回家摆在电视柜上。

初三那天去看了付老师,付老师说他一个老同学从国外回来,今天刚好也在海川大学家属院,要带郁松去见见。

程澈知道去了又是讨论数学物理,不想去,借口说要在家里煲汤,等他们回来喝。

付闻生知道他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没勉强,独自带了郁松出门。

保姆知道他们今天要来,顺便就请假了。

师徒俩一走,就只剩下程澈在厨房守着汤。

今天是他爸生日,他翻着从前的旧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直到闻到一股呛人的浓烟。

付闻生带着郁松从老同学家里回来后,在路上帮他分析说:“放弃保送也没什么,你现在才高二,我们可以再多看看其他学校,也不一定非要在国内,主要是看你自己兴趣以及以后的研究方向。”

郁松不语,付闻生接着说:“反正以你的成绩,我是不担心你的高考,有时间我们可以多参加些国际性的竞赛,以学习为主,多见见世面。

比如说刚才提到的丘成桐中学科学奖,我们四月份报名试试,不是刚好必须要有一名指导老师,就我们俩师徒上阵了。”

郁松很感激付老师对他的指点帮助,只是略有些迷茫,“可我现在没有还特别想研究的选题。”

“四月份报名,七月底前才提交研究计划,现在才正月,还有小半年,我们时间很充裕。”

付闻生笑笑,“数学的的谜题宛如汪洋大海,只怕你挑花了眼,也不怕你没得选。”

郁松点点头,说出自己的看法,“研究方向,我比较倾向交叉学科,而不是单数学。”

付闻生思索下说:“可以,你回去想想有什么感兴趣的方向,我这边也给你找找。”

师生两人正在说话间,迎面急匆匆跑来一个人。

“着火了!”

“付老师您家楼下着火了!”

付闻生脸色大变加快脚步,他的书还在里面。

郁松更是快步跑到楼下,消防还没赶来,楼上的居民正在不断往楼下撤离。

他在人群中急切搜索程澈的身影,却始终没找到,电话也没人接。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之前化学实验室起火时程澈的异常,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就往楼上跑。

付老师家在三楼,不断有人从楼上跑下来,郁松逆流而上,直到在二楼到三楼的拐角处时,火焰彻底锁死了去路。

郁松将目光转向二楼住户的窗口。

在闻到浓烟的瞬间,程澈迅速意识到发生了火灾,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忘却大火燃起时的景象,四面八方的火苗推动着一波波的热浪向他袭来。

他起身准备离开,想起付老师有两本极其珍惜的旧书还在书房,他拧开书房门,急切地从抽屉里找到那两本写有付潮生名字的旧书。

等他再到客厅时,窗外的浓烟像一条条黑蛇步步紧闭,死死缠绕着他,他的记忆回到了十六年前。

“我儿子太牛了,全国青少年武术大赛第一名!”

妈妈搂着他的脖子,满眼都是笑意,“我们晚上出去吃顿好的。”

“那必须得吃点好的。”

爸爸跟在后面,语气里满是骄傲,“咱们一家三口得好好庆祝庆祝。”

十六岁的程澈刚拿了全国第一,眉眼间是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那我等会把我室友都喊来一起庆祝。”

“没问题。”

他们在路上遇见秦家丞的大伯秦超立,听说他得奖了,要一起去庆祝。

父母都是极其爽气的性格,当即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是秦家丞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大伯有精神病,他们一家毫不设防。

程澈把奖杯交给父母,雀跃地转身挥手。

“我等会就回来。”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母。

他站在餐厅楼下,看见那场大火一直在烧,他被所有人拦在外面,任他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死在他面前。

十六年了,那场火在程澈心里整整烧了十六年。

在浓烟缠绕住身体时,痛苦也随之蔓延,程澈恍惚间停住逃生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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