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会喝酒,再说,我能跟您嘴里抢几口啊?”

席于飞举了举手里的盆子,“我这就洗澡去,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还得去上班呢。”

“不得了,你们老席家又出了个正式工!”

张大嘴其实也就是客气客气,他愿意帮别人忙也是为了蹭口吃的,顺带听点儿八卦。

让他把到嘴的肉送给别人吃,得心疼死。

不过,都是邻居,还是得客气的。

“那成,等你忙完了,让你嫂子炒俩菜,咱哥俩几年没见了,怎么也得一起吃点儿。”

席于飞连声应着,抬脚走了。

张大嘴骑着板车进了他那个大杂院,他们这个院子比席家大多了,还是两进的大院子。

但前院住了十二户人家,后院住了十一户,边边角角都搭了棚子盖了小房,偌大的院子被煤堆柴火杂物堆的乱七八糟。

他进了院子,还得把板车拆了竖着放,否则都没放车的地方。

“啧啧,”

等进了屋,张大嘴就迫不及待道:“看看人家老席家,不得了,又出了个正式工。”

他媳妇儿跟婆婆带着俩姑娘跟屋里糊纸盒子呢,他们也没工作,就每天从街道领各种纸盒子回来糊,赚点儿饭钱。

张大嘴媳妇白了张大嘴一眼,“那也是人家本事,你往前凑合啥?人家发了工资还能给你一碗米吃?”

“这你就不懂了,挨着有钱的邻居,他们吃肉,我也能偶尔混口汤喝。

这眼瞅着就冷了,到时候买煤,咱们能排上号,不就是因为老席家有个在煤站的吗?傻娘们儿,啥也不懂。”

张大嘴把手里的油纸包丢到桌子上,“今天有大户给的半只烧鸡,你一会儿拆了炒个菜,我跟爹喝两盅。”

那烧鸡味儿香得很,引得俩姑娘频频看过去,不停咽口水。

张大嘴媳妇儿放下手里的纸盒子,捏了捏油纸包,“能吃两顿了,骨头还能熬个汤。”

张大嘴又把今天赚的钱掏出来往桌子上一扔,然后啥也不管,抄着手就出去溜达了。

粮站的澡堂子都是内部职工用的,每天装卸粮食都累得不行,这个澡堂子算是职工福利,每个职工一个月还能领八张澡票,是给家属用的。

他们这个粮站算不上多大的粮站,澡堂子里没有搓澡的。

但机械厂那种大厂的澡堂子,还有搓澡的。

那也算是一份工作,就算只是个临时工也很抢手。

席于飞脱了衣裳,站在花洒下面,一打开开关,就被直冲的水流打了个激灵。

这水烧的热,水也冲,直愣愣的冲下来,打在身上甚至都有些疼。

但只要适应了这种感觉,又疼又热的还挺舒服。

席老大也知道自己弟弟来洗澡了,下了班直接去了澡堂子,正看见自己弟弟扭着身子搓泥儿呢。

他看着自己黑瘦的弟弟,眼泪差点儿出来。

要知道,他弟弟下乡之前,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姑娘,那手伸出来甚至比小姑娘的还漂亮。

但现在……

“六啊,我给你搓!”

席老大大步过去,把席于飞吓了一跳。

席老大在家里吃得饱,个头又高,一身肌肉,看着比席于飞大了两圈。

他力气也大,拿着毛巾往弟弟小身板上一蹭,跟蜕皮似的,搓的席于飞嗷的一声。

“哎妈呀,疼!

哥,你退猪毛呢?”

“疼啥啊?你这一身泥儿,多久没洗澡了?”

席老大拎着弟弟,跟拎小鸡子似的,大巴掌拿着毛巾吭哧吭哧的搓,愣是给他弟搓的黑里透红,“咋身上也这么黑?哎哟,这脏的,你看看,面条似的。”

“夏天晒得,还没捂白呢,捂一冬就白了!”

席于飞呲牙咧嘴的接受着来自于亲大哥的爱,“轻点轻点,给我擦破皮我就跟娘告状!”

“还能破皮!”

席老大嗤笑,看着他弟弟细瘦却都是小肌肉的胳膊,“行,都有肌肉了,就是瘦了点儿。

不过养两年也就养回来了,兴许还能再长点儿个头。”

席于飞无语。

他爹他娘个头都不矮,兄弟几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个。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下乡三年缺了营养,反正上辈子死活都没到一米八,估计这辈子能试试多长两公分。

如今的他,也就一米七六的个头,比他大哥矮了小半头呢。

席于飞垂着头被他哥洗涮,没看见他哥忍不住掉的眼泪。

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看见他弟受的这个罪,心里也疼的不行。

他家老六,真的是受苦了!

第5章一家子团圆

被大哥抛光了的席于飞觉得自己至少轻了五斤!

在东北农村天冷了洗澡很麻烦,就算是家里爱干净,也不过晚上烧点儿热水洗脸洗脚刷牙。

这一搓,身上至少白了两个度,摸摸脸蛋子都滑嫩了,被水泡出原本的胶原蛋白。

哥俩洗刷干净,拎着脏衣服抱着脸盆子,晃晃悠悠往家里走。

这个点儿正是很多单位下班到家的时间,打进了胡同口就开始不停的打招呼。

大爷大妈大娘婶子叔叔哥哥姐姐……

这胡同里邻居们的关系,可比那些住楼房的关系好多了。

孩崽子们大小就是胡同串子,揣着家里的半个粗粮饼子能跟外面玩一天。

渴了就随便钻一家院子,胡乱混口水喝。

那时候虽然每家都很穷,但大多数人对孩子不会太吝啬。

胡同里的孩子们就跟吃百家饭似的,东家蹭一口贴饼子,西家蹭一口菜窝头、

东西不多,但大人孩子都挺开心的。

几步路的工夫,席于飞身后就跟了一群小孩儿。

“六哥六哥,你以后还回乡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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