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忍不住亲吻他。

唇角、眼角,脖子,并不在意对方毫无反应。

他不需要顾远泽有反应。

好比疯魔的信徒一遍遍亲吻膜拜神明塑像,也不需要塑像有任何回应。

只是他的神明,仍有一颗跳动的温热心脏。

帝国新皇就这么乐此不疲地沉浸式渎神,连着几天都舍不得离开寝宫半步。

7.

同一段日子,齐绍洲、娜塔莉、路维希都很淡定。

毕竟郁氏一脉家学渊源,比起先先皇大搞酒池肉林和活人献祭、比起先皇的疯狂**。

郁危明这种一时沉溺男色的行为,实在算不上特别的癫。

何况他也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彻底不理朝政。

虽然沉迷敌方司令官,但该处理的文件也都在寝宫处理了。

宫外,帝国对联邦的战争依旧在向前推进战线。

帝国内部的波云诡谲、权力斗争,也在继续无声进行着。

今日阳光十分灿烂。

三位年轻的帝国高层一起坐在花园里晒了片刻太阳,不约而同回想起半年前,他们跟随郁危明政变时那不眠不休的七十二小时。

生死一线、刀光剑影,所有人精疲力尽,却都毫无困意。

太阳穴里血管疯狂跳动,陷入紧张而亢奋的疯狂。

随着时间推移,反对者一一倒下,北境、西境、东境陆续宣誓效忠。

贵族评议会也最终妥协,请求皇太子即刻出席加冕审议。

最终三人紧随郁危明踏入皇宫,走在长廊的穹顶之下,皇太子刺绣的暗红披风在身后翻卷,军靴踏过猩红地毯,靴底仍沾着四皇子、五皇子尚未干涸的血。

血腥味混合着熏香,形成一种诡异的甜。

寝宫大门里,垂死的上一任统治者正躺在机械维生装置里。

皇太子走过去,握住那只枯槁的手。

先帝其实只有四十几岁,却因为多年的荒|淫纵欲而看起来像是个丝绸包裹的骷髅。

他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呼吸面罩上腾起一团恶意而讥讽的白雾。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坐上那个王位……就能改变帝国?”

老皇帝剧烈咳嗽,嘴角溢出黑红色的血沫,口中发出类似诅咒的沙哑咏叹:”

天真……太天真了……”

“那王座是诅咒,他只会改变你!

郁危明,我的儿子……你也会被它改变,和我一样不幸、疯狂,最终成为……你最憎恨的样子。”

“我在地狱等你。”

机械装置发出盲音,老皇帝的手终于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床榻边缘。

眼睛却仍睁着,凝固着某种扭曲的胜利感。

8.

不止齐绍洲,娜塔莉和路维希的父亲,也都追随过先帝。

先帝年轻时,曾是一位雄心勃勃、想要励精图治的君王。

可这么一位有才华抱负的君王,登基后继承的却是一台满是补丁、腐朽堕落、濒临彻底崩溃的帝国机器。

帝国的阶级固化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根深蒂固。

之后就重复着腐朽贵族掠夺压榨平民→平民不堪忍受奋起反抗→贵族替皇室镇压平民→皇室再给贵族更多特权,这样千疮百孔的循环。

可就在这不健康的腐烂平衡里,所有人竟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让这个摇摇欲坠的机器继续运行下去。

以至于,任何意图向好的改革,反而可能只会加速一切的灭亡。

曾经,先帝以为凭借他的志向才干,一定可以找到破解枷锁的钥匙。

但他错了。

为国为民的理想主义君王很快就见识到了这套系统的恐怖韧性——大刀阔斧改革只会激起贵族的强势反抗,而即便不惜代价侥幸赢了,帝国也只会如剜掉过大毒疮的病人一样,失血过多而亡。

但维持现状,他就不过是另一个帝国毁灭路上无能为力的蛆虫傀儡。

拥有雄图壮志的先帝,就在这样的进退维谷的痛苦和荒谬里,逐渐崩溃。

因此他在临终之前那样恨毒地诅咒新皇,未必是恨儿子。

他恨的,永远是自己那站在权力巅峰却无能为力的一生。

而郁危明的结局,多半会同他一样孤寂而疯狂。

娜塔莉垂下蓝色的眼睛,叹了口气。

“所以,现在陛下有所寄托……或许也不是坏事。”

至少有个什么。

人也好,东西也罢,让他别疯得那么快。

就还有一线希望。

娜塔莉、齐绍洲和路维希都是有觉悟的。

他们的父母、祖辈,都梦想过改变帝国腐朽的机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