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吭声,就当听了个笑话。

伸手摸摸弟弟的脸,某一个瞬间觉得这样平静的生活也不错。

但是好景不长。

没多久,李守望就被城里来的大老板带去赌钱,染上了赌瘾。

一开始只是不往家拿钱了,之后就是把家底掏光出去赌,连买煤炭的钱都给输掉。

冬天家里点不起炉子,婶娘带着他们俩烧木柴取暖。

忽然乌泱泱地闯进来一大群人,在家里打砸抢烧,说李守望挪用了工程款去赌钱。

电视机没了,摩托车也没了。

猪圈里养了一年的年猪和小猪当场就被宰掉带走。

小猪被一刀砍死时叫得撕心裂肺,溅出来好多血。

游弋吓得大哭,嘴巴被梁宵严捂住。

婶娘带着他俩藏在家外的秸秆堆里。

她知道这个家里最值钱的是什么。

但梁宵严不知道,他还不懂得。

那年冬天婶娘走了,走时只给小儿子留下一锅肉包。

她走时李守望死命抱着她,跪下来求她,啪啪扇自己嘴巴,说我被人做局了!

我被人害了!

悔恨填满他的眼睛,浸染他的白发,但只浸到表,没碰到里。

因为他下一秒就拔下婶娘腕子上的小银镯,疯癫地跑向赌场。

那一天就是灾难的开始。

李守望烂了根,彻底救不回来了。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叫赌钱,什么叫烂了根,他只知道爸爸变得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抱着游弋亲,说等爸爸赢一把大的就给你买小汽车。

坏的时候,他酒气熏天地回来,游弋颠颠跑去接他,张开小手像只兴奋的小狗。

还没等叫一声,就被李守望一脚踹出去好几米远。

小小的身体砸到石头磨盘上,脸朝下着地。

梁宵严甚至都没听到哭声。

他赶到院里时只看到弟弟倒扣在地上,冲过去把孩子翻过来,“啊”

地大叫一声,心都被捅穿。

只见游弋张着嘴,满口血,门牙全摔断了,血像泼的一样涌出来,下嘴唇从中间豁开。

疼啊……好疼……

梁宵严疼得站不起来,喊不出声。

他拼命把弟弟抱起来,抱在怀里都不敢用力。

他那么宝贝的宝贝,被踹成这样时还举着白天没舍得吃完的糖包。

游弋哭得比那头被宰掉的小猪还要惨,哭得小脸通红像要断气。

梁宵严慌不择路,他一个孩子,他刚十三岁,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叫李守望救命。

可李守望醉得不省人事,让他们滚。

梁宵严抱弟弟去诊所,诊所大夫也吓了一跳,不敢给弄,让他们去城里缝针。

那时是隆冬,零下十几度。

梁宵严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出来,脸上眉毛上结满了白霜。

他没钱没摩托,怎么带弟弟去诊所。

眼瞅着游弋已经哭不出声了,昏迷过去烧得浑身滚烫。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家找李守望。

李守望醒酒了,他又去赌了。

梁宵严背着弟弟找遍了整个寨子所有的牌场,终于找到他时他正红光满面地在牌桌上大杀四方。

他去求李守望,带弟弟去医院,李守望充耳不闻,看都不看游弋一眼。

屋里烟熏火燎,酒气冲天,每个人的脸都狰狞得像地狱恶鬼。

梁宵严望着他们,求助无门,双膝跪地朝李守望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爸!”

七岁那年被枣树藤抽掉半条命都不肯叫的一声爸,今天叫出来了。

他说:“爸你别玩了!

我求求你,你看看蛮蛮,看看弟弟!

他流血了,嘴裂了啊,你带他去医院!

赶紧去医院……”

似乎是那陌生的一声爸把李守望从癫狂的梦境中唤醒,他转过头来看向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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