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洗漱,黛黎刚打开房门,却见自己门外站了两人。

两个小女生,最多二十出头,一高一矮,高个子的那个鼻尖有枚小黑痣,稍矮些的生得双猫儿似的圆眼睛,显出几分可爱来。

两人皆是穿着朴素,而在她们身后堆叠放着三个同款的木匣子,款式瞧着有些像衣匣。

二人见了黛黎,福身并异口同声道:“夫人,奴按贵人吩咐来伺候您。”

这个“贵人”

是谁,黛黎不用问都知晓,她皱起眉头,“我无需人伺候,你们回吧。”

二女面露难色,圆眼睛的女婢更是泪眼婆娑,当即下跪,“夫人,请您行行好,收留我们吧。

若是离了您这处,奴和碧珀得被送回人市,人市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些主家买了奴,纯粹是圈养泄气,那是生不如死的日子……”

高个子的碧珀也跪了下来,竟还磕了头:“还请夫人开恩,收下奴和念夏。

我们什么苦活都能做,也保证对夫人言听计从,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夫人之恩。”

先前黛黎打定主意是不要女婢的,她不想和旁人建立其他联系。

但看着两个小女生哆哆嗦嗦地跪在她面前,她不由想起昨晚那个美好的梦。

梦里的州州能被好心人收养,现实里的她如果不留下她们,会不会变成看着她家小朋友流浪、却无动于衷的面孔之一呢……

“罢了,你们起来吧。”

黛黎叹了口气。

两人霎时露出笑容,起身报了自己的名字,还问黛黎是否想帮她们改名。

黛黎自是摇头,让她们用回自己名字即可。

“这几箱衣匣是贵人送来的,后面还有些首饰等物。

夫人,奴和碧珀先行将东西搬进屋中。”

念夏笑道。

黛黎身上的衣裳,还是先前她为逃跑而准备的灰扑扑的衣裙,是最普通的颜色和材质,两套换着穿。

她觉得挺好的,但昨晚在书房时,有人很嫌弃。

碧珀和念夏手脚麻利,该搬的搬,该整理的整理,甚至连屋舍内的陈设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而后再在熏笼内点上香。

不过短短过两刻钟,本来就不陈旧的屋舍好像新得在闪光。

“念夏,你帮我去书房要一套墨宝和一本书来,书随便哪种都可,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我要练字。”

在念夏又一次来问有何吩咐时,黛黎如此说。

求人不如求己,她得把毛笔字和章草学一学,万一哪日要写信,她得自己来。

念夏领命去了,不久后带着所需之物回来。

桑皮纸于案几铺开,松烟墨在砚台上晕开墨色,狼毫也笔枕上了。

黛黎拿起狼毫,依照记忆里的执笔姿势开始调整,但握了两下,总觉得哪儿都不对,她不由拧起细眉。

笔不对,手也不对。

前者是感觉不对,后者则是状态不对。

黛黎懊恼地摔了笔。

①:《狼三则·狼》

第36章她从狐狸洞里跑出来的……

在金乌升至苍穹正中又开始往西偏转时,一队由骑兵护送的马车从北城门进入赢郡。

在哒哒的马蹄声中,这辆外表朴实无华的车驾平稳行驶,最后停在了正门敞开的奢华府邸前。

车厢门打开,一道着青衣长衫的身影从车内下来,候于府门前的莫延云和丰锋等人露出了笑容。

“一别月余,纳兰先生的脸色比先前好了许多,想来您已平复如旧。”

“可喜可贺。”

那道青衣身影抬起头来,只见这是一个年约五旬的男人,面白长耳,留着长髯,书卷气很重。

而与其温和气质格格不入的是,他右脸上有一块黑色的印记。

并非天生的胎记,而是一块边缘棱角分明,其内图案清晰的黑印。

这是一个曾被处以黥刑的男人。

纳兰治笑着说:“平复如旧算不上,勉强行得远路而已。

主公的围剿之策传回,着实令某精神大振,九分病都能瞬间去七分。”

丰锋开怀道:“那待会儿见了龙骨水车,纳兰先生剩下那两分不适岂非要化作飘渺云烟,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龙骨水车是何物?竟能叫你这个见多识广的玄骁骑屯长如此亢奋。”

纳兰治好奇问。

龙骨水车,这名字倒是起得精妙。

丰锋以掌作请,示意纳兰治先行入府,后者笑着摸了摸长髯,随他一同抬步入内。

一边走,两人一边绘声绘色地给纳兰治讲述昨日。

莫延云从他去述职之初说起,说黛黎以树枝为笔,于庭院中作画,还说秦邵宗连夜命十来个木匠合力打造龙骨水车。

丰锋接过话,“半刻钟之前,龙骨水车已运至府上的后花园,君侯如今也在那处,纳兰先生可要过去瞧瞧?”

纳兰治自然是点头。

初到府上,于情于理必定要先拜见主公,且不亲自去瞧个虚实,实在难解他心头之痒。

午后日光正好,这座府邸的后花园建得开阔,假山怪石作景,楼台水榭拔地而起。

有风拂过,吹来满园的淡雅花香,在清新好闻的香气里,水声分外特别。

并非方泉引水的潺潺溪流,而是响亮的、如同开闸放水的哗哗声。

莫延云一个不经意,不慎踩进了小水滩里,“奇怪,此地居然有水,难不成池子里的水漏出来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