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齐松的脑子嗡嗡作响。
那些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词汇。
像无数只飞虫,钻进他的耳朵,搅得他天旋地转。
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脚后跟撞在门槛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刻,齐松引以为傲的策论。
在这群人的高谈阔论中,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边防?
屯垦?
人家谈论的,是如何让钢铁在河里跑,如何让黑油驱动战车!
这是两个世界。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洪松奇。
那个一路上只是与他客气见礼,家境富裕的榜眼。
此刻正站在另一个圈子里,与几名来自中原富庶之地的才子侃侃而谈。
“......以水力驱动锻锤,固然是巧思。
但若要大规模生产火铳所需的精钢枪管,锻锤的力道与频率皆是桎梏。
若能将蒸汽之力用于锻压,一锤之威,可抵百人千锤之功!”
洪松奇说得不快。
但条理清晰,引得周围几人连连点头。
齐松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不能退!
他从辽东的泥地里爬出来,不是为了在这里当一个听不懂话的乡巴佬!
齐松鼓足勇气,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挤进了最近的一个圈子。
“......分馏之法,关键在于控温。
温度稍有差池,所得之物便天差地别。
墨山院长正在研究一种以水银为计的测温之物,若能成功,提炼“神油”
的效率,将百倍于今!”
一个穿着江南丝绸的年轻才子,正指手画脚,说得眉飞色舞。
齐松听得云里雾里,他抓住一个自己勉强能理解的词。
插话道:“这位兄台所言分馏,莫非是炼丹家所言之蒸馏法?《抱朴子》有云......”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
那丝绸才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嘲笑。
只是一种纯粹的,看到新奇物种般的困惑。
“《抱朴子》?那是何物?我们讨论的是格物院最新的《论石油的初步分离与应用》。”
旁边一人好心地解释道:“这位兄台,陛下钦定的科举,考的是经世致用之学。
古籍经典固然重要,但若不能与时俱进,终究是屠龙之术。”
屠龙之术!
这四个字。
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齐松的脸上。
他那篇论述辽东边防的策论,在这些人看来,就是屠龙之术!
他涨红了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
齐松就像一块干瘪的海绵,被扔进了知识的汪洋大海。
他彻底放下了自己那点可怜的“榜首”
架子,恢复了在田间地头刨食的本性。
跟在那些才子的身后竖着耳朵,贪婪地听着,记着。
他知道了,蒸汽机不仅能驱动火车。
还能抽水灌溉,还能带动织布机。
他知道了,那黑色的石油,不仅能提炼出点火即燃的“汽油”
。
还能提炼出润滑机括的“机油”
,铺设道路的“沥青”
。
他知道了,有一种叫“电”
的东西,能让黑夜亮如白昼。
虽然格物院至今也只能造出微弱的电光。
但所有人都坚信,那是未来的方向。
齐松曾经的骄傲与自满,被彻底碾碎,重塑。
他不再想着如何在殿试上舌战群儒。
只恨自己这二十年,都活到了狗身上。
第四日清晨。
就在众人还在为一道“如何计算抛物线轨迹以提高炮击精度”
的题目争得面红耳赤时,一名吏部官员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仆役,手里捧着一叠叠崭新的深蓝色制服。
“诸位才子,静一静!”
官员的声音,让整个集英馆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殿试!”
“陛下将于麒麟殿,亲自策问天下英才!”
轰!
所有考生,无论之前多么高傲,多么沉稳。
在听到“陛下”
两个字时,全都激动得站了起来。
那可是赵锋!
是那个提三尺剑,扫平四海八荒,定鼎天下的赵将军!
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大楚盛世的开国皇帝!
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心中,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
“此乃陛下亲自设计的考生礼服,诸位即刻沐浴更衣,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随我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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