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省纪委大楼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初冬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子,刮得人脸生疼。
他裹紧那件穿了五年的藏青色羽绒服,领口处还留着去年叶清澜送他时蹭上的咖啡渍。
"
小陈,上车。
"
周志强的司机老张降下车窗,递来一个牛皮纸袋,"
周书记让给你的,热乎的。
"
纸袋里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韭菜盒子,边缘煎得金黄酥脆。
陈默眼眶一热——
这是县委大院后门老刘头的手艺,叶清澜最爱吃这个当早餐。
"
去老地方?"
老张瞥了眼后视镜。
陈默摇头:"
先绕到春熙路药店。
"
车在积雪的路面上小心行驶。
陈默摸出手机,锁屏上是去年县里文艺汇演的照片,叶清澜穿着白衬衫站在台上朗诵,袖口别着枚小小的党徽。
他拇指在屏幕上摩挲两下,点开加密相册。
最新一张是今早偷拍的:病床上的叶清澜耳侧缠着纱布,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
药店玻璃门上的暖气凝成水雾。
陈默要了消炎药和营养剂,结账时老板娘突然压低声音:
"
陈秘书,叶县长那个进口滴耳液..."
她转身从柜台底层摸出个蓝盒子,"
我男人从省城带的,千万别说是这儿买的。
"
拎着塑料袋出来时,老张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火星在暮色里忽明忽暗。
"
刚接到信儿,"
他吐出口烟圈,"
李为民的人把县委档案室翻了个底朝天。
"
陈默脚步一顿。
档案室三楼最里间,有个带暗格的铁皮柜——
那是他上个月和叶清澜连夜整理材料时,发现前任书记留下的秘密。
当时叶清澜踮脚够最上层文件,发梢扫过他鼻尖,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
"
去城东。
"
陈默突然说。
老张掐灭烟头,了然地点头。
车在纺织厂旧家属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前。
三楼窗户亮着灯,窗台上摆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这是陈默发小王大勇家,县机械厂下岗后开了间修车铺。
"
默子!
"
王大勇裹着件油渍斑斑的棉袄开门,手里还攥着扳手,"
你要的东西。
"
他从冰箱后头摸出个沾着机油的档案袋,"
那行车记录仪..."
陈默飞快翻阅着照片。
画面里李为民的奥迪A6深夜驶入经开区工地,车牌被泥浆故意遮掩,但挡风玻璃反射的霓虹灯暴露了宏远地产的logo。
最关键的是一张模糊的副驾驶侧影——那人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正是周宏光去年五十大寿时女婿送的。
"
勇哥,铺子里监控..."
"
早删干净了。
"
王大勇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
就跟你说的一样,备份在汽修论坛相册,账号是你高中那个..."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老张猛地拉开铁门:"
黑色桑塔纳,两个生面孔!
"
陈默一把将照片塞进装药的塑料袋,抓起茶几上的辣椒酱浇在上面。
王大勇默契地扯过件满是油污的工作服罩在他身上,转身从厨房端出盘花生米。
敲门声响起时,屋里正飘着劣质白酒的味道。
"
查暂住证。
"
穿皮夹克的男人亮了下证件,目光在陈默油乎乎的袖口停留两秒,"
修车的?"
王大勇醉醺醺地揽过陈默肩膀:"
我表弟,来...来帮工!
领导要不要整两盅?"
等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陈默脱下工作服,发现腋下全被冷汗浸透了。
那件羽绒服内衬里,还缝着叶清澜手术前塞给他的U盘——触感像块滚烫的炭。
回程路上,老张突然拐进超市地下车库。
陈默跟着他穿过货梯,从员工通道钻出来时,眼前是县医院住院部的后墙。
"
302是值班室,"
老张递来件白大褂,"
小周护士在等你。
"
消毒水味道里混着淡淡的桂花香。
周玉梅的女儿周婷正假装整理输液架,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半截巧克力包装——叶清澜查扶贫项目时常给孩子们带这个。
"
杨教授下午被叫去省里了。
"
周婷迅速塞给他一张磁卡,"
但7楼多了两个护工,你从西侧消防梯..."
陈默在楼梯间撞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县扶贫办的小赵正蹲在拐角吃泡面,热气糊了眼镜一片白雾。
两人目光相接时,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大学生突然用筷子蘸着面汤,在墙上画了个歪扭的箭头。
箭头指向的处置室里,陈默找到了叶清澜的病历本。
夹在CT报告里的,是张门诊收费单背面写的字迹:
"
7-4-3-1"
——这是他们去年在档案室整理编号时约定的密码,代表第七柜第四层第三个档案盒里的第一份文件。
顶楼冷风呼啸。
陈默蹲在水箱后面,看着手机里刚收到的消息:省纪委工作组明早进驻经开区。
而此刻县城另一端,李为民正在宏远地产的私人会所里,举杯敬向某个藏在阴影里的人。
玻璃幕墙映出餐桌上的刀光,银质餐刀切开的牛排渗出粉红色血水,像极了叶清澜病床单上那几滴被掩盖的血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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