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县:“不可。”
“为何?”
“于礼不合。”
方主簿:“……”
礼数这东西怕是这世间最难以捉摸的东西。
方主簿等人离开的时候,辞辞正在小池塘边踢小石子解闷。
小石子入水发出得噗通一声,惊起一弧又一弧的涟漪。
前不久这池子里的水才被抽干清过,从前养的的锦鲤早被捉完了,根本不会惊着鱼。
辞辞一下又一下地踢着小石子,将这样的举动当成是排遣,玩起来忘乎所以。
她踢着石子往前,自己亦往前。
石子骨碌碌地落到了水里激起波澜,她便又四下重新物色目标。
池中的假山石上有块光洁的鹅卵石。
她慢慢走过去伸手去够。
玩闹就要尽兴,再难她也要它。
这些个有年月的钟乳石上生出的青苔滑溜溜的,成功叫她脚下一滑。
滑下去之前,辞辞闭上了眼睛,做好了浑身湿透的准备。
掉下去也没事,她是会水的。
只是会丢脸一些。
这阵子她干了不少蠢事,丢脸的次数多了,也不怕再添这一次笑料。
不过啊,这时候水里肯定很凉,小日子快来了,到时候怕是要遭罪了,红糖水好难喝的……辞辞悲催地想着。
与此同时右手腕一痛,她被拉着打了个旋儿落入了什么人怀里。
她被这人揽得紧紧的,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这是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
“胡闹!”
他斥她,说着松开她一些。
这,这个声音是,是……辞辞身子抖了抖,艰难地睁开眼睛。
风冷冷地吹在脸上,告诉她眼前这一切才不是梦境。
看清楚人的同时,她的双脚先比脑子快了一步。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跑得倒快。”
叶徊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少女逃窜的背影,复又低头看了眼空了的手臂,走过来够到那枚鹅卵石抛进水里。
噗通——
碧绿的池水于是生出褶皱。
辞辞跑出老远才恢复理智。
路上遇到领着人在园中除草的樱儿,樱儿叫住她:“小厨娘,你脸怎么这么红?”
辞辞摸了摸右边的脸颊,喘了口气同她解释:“外面冷,炉子跟前太暖和了,一冷一热冲的。”
樱儿搓了搓手,呵出口白气:“确实冷,一会儿我躲去厨房跟你一块烤火。”
“我去给你烙两个鸡蛋饼。”
辞辞走地飞快。
“再冷也不必这样啊。
后面有鬼在追么?”
樱儿揉揉眼睛,一头雾水地嘀咕道。
……
老话儿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老话儿诚不欺我。
过午辞辞来三堂摆饭,忐忑了一路,期间想了无数的对策,没有一条切实有用。
她想托十一十二将食盒递进去,门口却不见十一十二的影子。
她想放下食盒就走,也要知县大人给她这个机会。
书房里的门窗严丝合缝地合着。
知县大人冷笑一声:“过来。”
辞辞放下食盒,硬着头皮走上前来,揣着明白装糊涂:“大人有何吩咐?”
“你近日总是用心不专,想必也没有潜心习字。”
事已至此。
辞辞垂下头,规规矩矩地听候处分。
叶大人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时人的文赋集子丢在她面前:“写满六篇才准离开。”
“若是开小差,你要当心。”
他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掏出一节白玉戒尺,在她眼前晃了晃,末了放在案上。
戒尺戒尺,戒乃警戒,尺是尺度。
学生若是逾矩,做老师便要有所惩戒。
叶大人若是不做知县,想必会是个严厉的私塾先生。
而今她是这间学堂里唯一的女学生……
辞辞想不了那么多,认命地坐下来写字。
她如今进步了一些,已经可以脱离字帖写字了。
书房里熏着好闻的香料,发散出来使人清醒。
辞辞拿手按着书页,努力多记几个字再返回来执笔写下。
如此写了一行,忽然觉得左手手背一凉,余光便扫到一枚光滑的砗磲纸镇,纸镇正妥帖地落在书页上。
辞辞顺势移了移手,继续写字。
周身的脚步声走走停停。
白玉戒尺曾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肩上,纠正她的坐姿。
“握笔要稳。”
白玉戒尺轻轻落在她的右手手背上,轻的像是羽毛挠痒痒。
……
叶大人选的赋文辞优美却不晦涩,往往读懂几句便能有所受益,文人墨客笔下的风光无限在笔尖流淌,辞辞觉得自己真正置身在山水之间。
清净自然,悠游自在。
被压着写了半日的字,她的心居然真的安定下来。
外间晚霞占满天幕之时,辞辞在纸上落下最后一个字,搁下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叶徊走过来翻看她的成果,觉得满意了,便道:“阮家的嫌疑已经洗清。
你可以不必忧虑。”
他一早就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失了分寸。
辞辞猛地抬头,藏不住的惊喜。
她忧心了这样久,听到阮家的事情落定自然高兴,这便起身,冲面前的人福了福身:“谢谢大人告知。”
“既然知道了,便将心思收一收。”
叶徊看着她,语重心长道,“你与谁做朋友我不管,只望你行事有分寸,不要沾染那些个可笑的江湖意气。”
辞辞不明所以,还是赶紧应“是”
。
叶大人知道这话多半要被她当成是耳旁风,因此冷着脸遣她下去。
只在稍后传来暗卫,交待手下人近日将这女孩儿看紧一点,尤其注意她和阮家人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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