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和马灯的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和不断指挥动作的手臂，与机身庞大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陈旅长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方东明如同精密仪器般重新高效运转起来，这才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参谋低声交代了几句关于加强外围警戒和防空哨布置的事情。
………
凌晨四点，夜色最沉，寒意最重。
晋阳城内，白日激战留下的焦糊和血腥味尚未散尽，废墟的阴影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
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断壁残垣移动，动作轻捷而专业，避开了主干道上零星的火把光亮。
他们是土肥圆紧急启动的潜伏小组，奉命不惜代价摸清八路军夜间活动的核心。
领头的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代号“灰鼠”
，眼神在黑暗中闪着冷光。
他打了个手势，三人小组无声地攀上一处半塌的阁楼，这里视野较好，能隐约望见半个晋阳城内。
“灰鼠”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望远镜，小心翼翼地调整焦距，镜头四转，很快就指向那条八路军开辟出的道路。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镜头里，火把和马灯的光芒连成了一条蜿蜒扭动的长龙！
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组成了一道道川流不息的人力传送带。
沉重的、被油布包裹的物件在人们的肩扛手提下，缓慢却坚定地向着机场方向移动。
即使隔着距离，听不清号子，也能感受到那股紧绷而磅礴的力量。
“八嘎……”
灰鼠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沉。
虽然看不清具体细节，但这规模、这方向，根本不是在疏散人员或简单布防！
这是在运输！
大规模地、争分夺秒地向机场运输着什么！
结合之前丢失的轰炸机和兵工厂易手的消息，答案几乎呼之欲出——八路军在用一种他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和方式，转移兵工厂的核心资产！
必须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就在他压下心中惊骇，准备挥手示意撤退的瞬间——
“什么人？！
站住！”
一声警惕的喝问突然从斜下方的街巷响起，伴随着拉枪栓的清脆声响！
一支八路军的夜间流动警戒小队，恰好巡逻至此，发现了阁楼上的异常反光！
“暴露了！”
“灰鼠”
反应极快，低吼一声，“一组断后！
二组跟我走！
把消息送出去！”
没有丝毫犹豫，他身边两名特务猛地探身，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瞬间开火！
“啪！
啪！”
枪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下方的八路军战士立刻寻找掩体，同时开火还击：“有特务！
别让他们跑了！”
子弹啾啾地打在阁楼的木梁和砖石上，溅起碎屑。
留下断后的两名特务依托窗口顽强射击，试图吸引所有火力。
而“灰鼠”
和另一名特务则趁机从阁楼另一侧早已看好的退路——一根断裂的房梁滑下，落入下方狭窄的暗巷，头也不回地向预定的撤离点狂奔。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寂的小巷里回响，身后，阁楼方向的枪声变得愈发激烈，随即又突兀地减弱了一两声，最终彻底沉寂。
断后的人完了。
但“灰鼠”
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急切。
他和他身边仅存的同伴像两条被追赶的猎犬，拼尽全力向着黑暗深处遁去。
必须活下去，必须把亲眼所见的情报送出去——八路军正在通过机场，大规模空运转移晋阳兵工厂的设备和人员！
这个情报，比他们任何人的性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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