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的动作很轻,他用温热的布巾,仔仔细细地为林晚清理着身体。

那些在高潮后溢出的、混合了两人气息的粘稠液体,被他一点一点地擦拭干净。

卧房里很安静,只剩下布巾摩擦皮肤的声响,和苏郁因为隐忍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沙沙”

的声响,起初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

但很快,那声音就变得密集起来,化作了清晰的“滴答”

声,雨点敲打在窗棂和屋瓦上,奏响了一曲单调而绵长的夜曲。

苏郁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那双翠绿眼眸望向窗外的黑暗。

他原本因为情欲而染上红晕的脸颊,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只留下一片近乎于透明的苍白。

“兄长?”

林晚感觉到了苏郁身体的僵硬,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了?”

苏郁被她惊醒,身体微颤。

他低下头,避开林晚的目光,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是动作比刚才僵硬了许多。

“没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沙哑。

“你在听雨吗?”

林晚没有放弃,撑起身子看着苏郁紧绷的侧脸,“你不喜欢下雨天?”

苏郁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答,苏郁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雨夜……我总是容易失眠。”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固执地为林晚擦拭身体。

那份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沉重。

林晚看着苏郁,看着他空洞悲伤的眼睛,心里一阵刺痛。

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从苏郁手里拿过布巾,然后用尽力气抱住了他。

林晚的身体还虚弱,那个拥抱没有多少力气,却将苏郁从绝望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苏郁的身体僵硬,任由林晚抱着。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臂回抱住她。

苏郁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因雨声而变得狂乱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丝安宁。

“爹娘,就是在这样的雨夜里没的。”

苏郁的声音很平很静,“那年我十二岁,你才八岁。

娘亲病了很久,咳出的血染红了半个枕头。

爹为了给她治病,冒雨去城外的山上采一味急用的药草,结果失足摔下山崖。

等被人发现时,身子都凉透了。”

林晚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被子上的手。

苏郁的身体微颤,却没有抽回。

他反手握紧林晚的手,继续说道:“爹爹的噩耗传回,娘亲当晚就跟着去了。

她临走前握着我的手,就像现在这样。

她和我说了很久的对不起,说她撑不住了,要我撑住这个家。

要我好好照顾你。”

雨点敲打着窗棂,发出“噼啪”

的声响,像是在为他那段沉重的回忆伴奏。

“那个雨夜,和今晚一样冷。

我守着两具身体,外面还下着瓢泼大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第一次觉得,原来天塌下来是这种感觉。”

他的目光转向林晚,翠绿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悲伤,“然后你就来了。

你发着高烧,满脸通红,迷迷糊糊地从自己房间跑过来,抱着我说,兄长,我冷。”

“我抱着你,你那么小,那么烫。

我看着你烧得通红的脸,第一次觉得害怕。

我怕,我连我们家最后剩下的一点东西,都守不住了。”

林晚能感觉到,苏郁握着自己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另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凉的指节。

“第二天,雨停了。

我穿上母亲的衣服,学着她说话,学着她算账,”

苏郁看着林晚,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因为‘苏家大小姐’,比‘苏家少爷’,能借到更多的钱,能更快地给你请来大夫,买来最好的药。”

“晚晚,”

苏郁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温暖的手心里,“你知道吗?从那天起,每个下雨的夜晚,我都会想起那一天。

我怕,我怕我一闭上眼睛,就又回到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冰冷的雨夜里。”

林晚的心揪紧了,疼得厉害。

她坐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张开双臂,将这个颤抖的、坚强了太久的少年,紧紧抱在怀里。

“兄长,”

她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一下一下地,轻轻抚摸着他柔顺的发丝,“不怕了。”

“在我怀里睡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以后,再也不会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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