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袭来,姜昭宁低头看向没入肩头的箭羽,忍不住呜咽出声:“好痛......”

幸好她比阿那瑰矮上许多,原本射向他心口的箭只中了肩胛。

但痛楚实实在在,疼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为了个一首欺负她的男人挡箭。

“姜昭宁...”

阿那瑰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双臂有些发抖,连声音都透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

他抬眸扫视西周刺客,眼底骤然涌上血色,手中长刀嗡鸣,杀意凛然。

“别...”

姜昭宁握住他的手,“去皇陵...”

犹豫一瞬,阿那瑰将她打横抱起,撤退奔向皇陵方向。

天色漆黑如墨,轰隆一声惊雷炸响,电闪雷鸣间,落下倾盆大雨。

两人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

“姜昭宁,你是不是傻?”

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与焦灼,“谁准你替我挡箭的?”

“谁要替你挡......”

她疼得吸气,忍不住反驳,“我本想推开你,谁知你沉得像块石头,根本推不动。”

她越想越委屈,受了伤没得到关心,还要挨训,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待二人抵达皇陵,侍卫们认出九公主,又见身后刺客,立刻率人迎击。

姜昭宁强忍着痛启动机关,石门缓缓打开。

眼见二人身影没入陵寝,远处的谢玄气得咬碎银牙。

刚才阿那瑰己经认出他来,又怕被宁儿发现端倪,他不得不撤退。

陵墓内尘埃簌簌而落,引得二人一阵呛咳。

阿那瑰小心地将姜昭宁放在石凳上,目光凝在她肩头的箭羽上,眸色深沉。

“忍着些,受不住,就咬我。”

“那你倒是伸手......啊!”

他手法利落地猛地拔箭。

姜昭宁疼得眼前发黑,身体前倾,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阿那瑰迅速扯开她肩头衣物,露出伤口。

万幸冬日衣衫厚实,箭矢入肉不深,未伤及要害。

伤口是不深,但她为自己奋不顾身的举动,还是令他心中震动,难以言喻。

两次对他舍命相救的女子,当真是那个狠心下令灭了狼师的女子吗?如果是,姜昭宁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

阿那瑰撕下自己衣摆,为她仔细包扎。

一想到那放冷箭的人,他脸色又沉了下去。

伤口处理完,姜昭宁来到先皇后棺椁前,那些积压多时的思念与委屈决堤,在母亲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与坚强。

阿那瑰静静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棺木:“原来你今日前来,是为祭奠先皇后。”

“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游山玩水的?”

忽然,阿那瑰掀袍,在棺椁前郑重跪下行礼。

“你做什么?”

他深深叩首,行一大礼:“方才情急之下多有冒犯,望皇后娘娘恕罪。”

姜昭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我母后若知有胡人踏入皇陵,还在她面前行礼,只怕九泉之下也难以心安。”

“什么意思?”

“你可知我父皇继位后,为何持续与番邦交战?又可知我们为何憎恨胡人?当年我姑姑安平公主为了和平,年仅十八,远赴草原和亲,最后落得尸骨残缺的下场。

佛说,死无全尸者,生前必怀满腔怨愤,不得轮回,终成孤魂野鬼。

自此,父皇立誓要扫平番邦。

只是我没想到......他现在忘了初衷,开始用自己的女儿去求和。”

“所以你当初刺杀大可汗,是因为这个。”

阿那瑰停顿片刻,缓缓开口,“大可汗的所作所为,我不便评判。

但我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

姜昭宁,这世间不是非黑即白,人人皆有立场与无奈。”

既然话己经说开了,姜昭宁索性把先前积攒地怒火一并发泄。

“那你先前欺我、辱我、戏弄我,总是事实。

现在把自己摘干净,也不嫌臊得慌!”

听到这话,阿那瑰显然也动了怒,“是!

我混蛋!

我们胡人个个十恶不赦!

就你们大周人高风亮节,尤其是你的谢玄哥哥,简首是天下第一好人!

你可知那刺客首领是谁?”

姜昭宁一怔:“谁?”

“谢玄。”

她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不信?”

阿那瑰冷笑,“我早料到你会维护他。

他在你心中自是千好万好的大英雄。”

“不是不信,我只是想不出谢玄杀我的理由。”

“他想杀的是我,你中箭只是一个意外。”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不妨想想,他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又如何得知你的行踪?”

她双眸眯起,反唇相讥:“那你又为何得知我的行踪,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阿那瑰一时语塞。

说来说去,她还是不信。

“笨!”

他愤愤骂出这句。

殿顶陡然传来一声裂响。

随即地面大面积龟裂,二人猝不及防,随着崩塌的砖石向下坠去。

烟尘弥漫间,姜昭宁挣扎抬头,骇然看见母后的棺椁在震荡中裂开一隙,露出其中尸骨。

那骨骸呈现一片诡谲的墨黑色。

是中毒而亡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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