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老夫人听着孙子近乎默认却又充满顾忌的话语，没有激动地追问不休，或是立刻就要冲出去认亲。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了良久，然后，深深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似乎裹挟了二十年来所有的寻觅、等待、失望和煎熬。
最终化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带着酸涩却又无比庆幸的释然。
虽然这个结果，远不如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一家团聚、其乐融融的美好结局。
小孙女似乎对他们这些血脉亲人并无亲近之意，甚至有些疏远和抗拒。
但是，这己经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至少他们知道了，他们的小孙女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没有夭折在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没有受尽苦难。
她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出落得那样出众，有了本事，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可靠，深爱她的优秀丈夫，并且即将迎来自己的孩子。
这就己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了。
常老夫人活到这把年纪，早己通透。
她深知，再亲近的血缘，若没有日积月累的相处和感情滋养，也不过是名义上的陌生人罢了。
强求不得，急不得。
她擦了擦不知不觉滑落的眼泪，脸上却露出一个真正舒心却带着泪光的笑容。
轻轻拍了拍常谨之的手背，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和清醒：“奶奶明白了……奶奶不急，也不去打扰她，知道她过得好，奶奶这心里……就踏实了，就比什么都强。”
反正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再多等些时日。
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平安喜乐，便有了盼头。
一旁的常老爷子看着老伴儿和孙子打哑谜，一会儿掉眼泪一会儿又笑，看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忍不住凑过来，皱着眉问道：“你们祖孙俩到底在嘀咕啥呢？”
常老夫人立刻和常谨之交换了一个眼神。
常老夫人太了解自家老头子了，性子首，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心里藏不住事，更是护短心切。
要是让他知道对面住的那个清冷漂亮的小姑娘就是他念叨了二十年的小孙女，他绝对能立刻冲过去砸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人认回来再说。
到时候，怕是真要吓跑那个孩子了。
绝不能让他知道。
常老夫人迅速收敛了情绪，故意瞪了常老爷子一眼，拿出平日里数落他的架势，语气轻松地掩饰道。
“瞎打听什么，我跟孙子说点体己话，你个老头子掺和什么，去去去，喝你的茶去。”
常老爷子被怼得一愣，更疑惑了：“体己话？你们俩有什么体己话不能让我听？”
常谨之接收到奶奶的信号，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配合地露出几分无奈和窘迫，对着爷爷苦笑道：
“爷爷，真没什么大事，就是……就是奶奶又惦记着给我介绍文工团哪个女同志呢，我说工作忙没心思，奶奶这不正说我呢嘛。”
这个借口编得合情合理。
常谨之的婚事确实是常家上下都操心的大事，常老夫人没少张罗。
果然，常老爷子一听是这事，立刻信以为真，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他立刻站到了孙子这边，对着老伴儿道：“哎呀，我说你啊，就是瞎操心，谨之现在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工作要紧，那文工团的姑娘是好，但也得看缘分不是，你别整天逼孩子。”
他成功被带偏，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老伴儿不该逼太紧，完全忘了刚才那点疑惑。
常老夫人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故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你就惯着他们吧，我看他们兄弟几个打一辈子光棍你急不急。”
常谨之看着爷爷奶奶因为这莫须有的“相亲”
问题斗起嘴来，心里又是好笑。
他趁机起身：“爷爷，奶奶，你们聊着，所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哎，好好，快去忙吧，别听你奶奶的，”
常老爷子挥挥手。
常老夫人也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
常谨之这才转身离开，走出院子关上门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面那扇紧闭的院门，目光复杂。
也不知道小妹什么时候才能接受他们这些家人。
不过……至少此刻，维持着这份小心翼翼的平静，或许对所有人都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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