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早知道自己的面具会被撕下,但比想象中的要早一些。
警方先是将他的活动范围一再缩小,然后是把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云坞山庄给端了,他没有任何的愤恨,只是沮丧。
多年以前,陈毅还没有陈毅这个名字。
他原名叫季川,有个双胞胎弟弟季磊,出生在最普通平常的家庭,父母都是在工厂流水线上奉献青春的人,生于平凡却也安于平凡。
季川和弟弟长得一模一样,但谁都能一眼就分出他们两个来。
哥哥很健康而且活泼,学东西很快胆子也大,但弟弟似乎是胎里带出来的病弱,从记事起就常去医院打针吃药,看起来病恹恹的,见谁都怕生,和哥哥反差很大。
父母偏爱更弱小的孩子,有什么新的零食玩具都会先给弟弟,然后告诉哥哥:“弟弟小,你是哥哥,你要让着他”
,或者是“小磊生病,小川你要多照顾他”
。
当一件事在众人看来是对的,那么就有相当一部分人认为这是你必须要做到的,否则就会被绑上道德的高台,全部人都有权利去斥责你的不是。
那时季川还很小,但是真的犹如算命先生所说的,天生有反骨,听不进去兄友弟恭那一套传统道德说教,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才几岁的孩子,季川只知道,自己明明哪里都比弟弟好,但就是得不到更多的爱,反而自己还要去“照顾”
弟弟的方方面面,这不公平。
二人是双胞胎,在同一天出生,有着同一张脸,身体里流淌着同样的血脉,怎么偏偏自己早出生了一小会儿,就什么都是弟弟的了?
有次弟弟感染了肺炎,父母每天都在医院进进出出,差不多一周,季川只看到爸爸妈妈把季磊抱在怀里,在他哭闹的时候温柔地安抚他,季川看着他的弟弟,那张病恹恹的脸,想着要是生病的是自己就好了,他是真的很羡慕小磊。
为了夺得父母的关怀,他像很多孩子那样,变得调皮爱闹来获得父母的关注,而季磊的身体一直没有好转,父母在忙着工作和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之间已是焦头烂额,所以每次看到季川完全不懂事的样子,夫妻两个心情更加沉闷,逐渐变得易躁,有时季川会听到妈妈疲惫地对爸爸说:“小川太不懂事,要是小磊是小川那样的身体就好了。”
后来有次季磊好不容易痊愈回家,那天正是季川和季磊的生日,爸爸妈妈为了让孩子开心,买了一个精致的蛋糕给兄弟俩。
因为家里并不算富裕,蛋糕这样比较新式的点心很少见,况且就算家里买了也多是给季磊的,作为身体健康的哥哥,季川从来只有看的份。
现在好了,是自己的生日可以名正言顺的吃,季川高兴地拿起塑料小刀想要分蛋糕。
这时候一向不主动开口说话的弟弟,一字一字慢慢地说:“为什么你要动我的蛋糕?”
爸爸听到这句话,立马把季川手上的小刀拿下来递给了弟弟,说:“小磊想不想自己切蛋糕?”
理智的线突然被切断,一直以来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
但季川却十分地平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大哭大闹一顿的,他没有,他选择踩在小凳子上爬上桌子,用力把蛋糕打翻在地上。
季磊在看到蛋糕打翻在地上的时候就大哭了起来,爸爸忙着哄弟弟顾不上管教季川,于是妈妈生气地把季川一路拽到阳台,说只要他不认错就不让他吃饭,还必须要给弟弟道歉,然后扶着额絮絮念叨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一个儿子,不断地责骂季川不知道当哥哥不会体谅父母云云,见怎么说季川他都没有反应,她十分失望地关上阳台的门。
季川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更何况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但在妈妈关上门的时候还是很害怕,他用力地捶打那扇门,哭闹着说要进去,愈演愈凶,直到爸爸忍受不了他的吵闹,打开门怒道:“再吵我就把你从阳台上扔下去!”
然后又重重地关上了门,季川被吓到哽咽。
他哭到说话不完整,胡乱地喊着要爸爸要妈妈,但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的父母从来不知道。
而后来爸爸妈妈又抱着弟弟去买过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蛋糕,直到吃完晚饭才去阳台看季川反省的怎么样了,总不能把另一个儿子饿死。
季川已经不再哭闹了,只是眼圈红红肿肿的,还在抽着鼻子。
爸爸妈妈还是留了一块蛋糕给他,季川捧起小碟子吃了一口,蛋糕没有自己想象的好吃,甜味腻到让人难受,特别是奶油,令他反胃犯恶心。
弟弟早就不哭了,很开心的问他:“好吃吗?我刚刚吃了很多!”
季川看着他,抿了一下嘴唇舔掉奶油。
“很甜,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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