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要胡思乱想了。”
杨世昌看着侄女苍白的脸,指尖在桌面上划出深深的纹路,“北特医院你是待不下去了,我托人把你安排到相邻的康复医院,编制和待遇都不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凸起的肚子上,声音软了几分,“可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都34周了,引产会伤身体,往后想再怀就难了。”
他把能考虑的都考虑到了:新医院离市区远,记者不会追过去;科室主任是他老战友,会多加照拂。
从最初的焦头烂额到现在的稳妥方案,每一步都想得妥妥当当,就怕杨爱玲拧着性子不肯听。
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小思想,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杨爱玲攥着衣角的手指泛白,骨子里的倔强像初春的草芽,在绝境里也要冒头。
她一本正经地抬眼:“现在外面风头正紧,舆论都盯着肖某和董某,我反而没事。”
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脸上,明暗交错像她此刻的心思,“我必须趁着这阵风波稳住,不然就真被卷进死胡同了。”
“傻孩子,哪有那么简单。”
杨世昌重重叹了口气,搪瓷杯里的茶水晃出涟漪,“就算我同意肖医生留下,卫健委和上级部门也不会答应。
这种事要是不严办,医院的招牌都得砸了。”
心里的苦水像没拧干的海绵,挤出来全是无奈,却没处倾诉。
杨爱玲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不是拿不定主意,是根本摸不准方向。
眼前像有一千条岔路,每条路上都立着“万一”
的路牌。
万一记者追去新医院怎么办?万一肖医生回头找她怎么办?可“万一”
从来都靠不住。
杨世昌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像被泼了冷水的炭,只剩闷燃的焦躁。
这姑娘怎么就这么愚钝?他恨铁不成钢地别过脸,却又忍不住想:要是她父母还在,会不会比自己教得好?
其实杨爱玲已经在医院小有名气,只是没传出北特医院这个圈子。
社会上的谴责都对准肖医生和董医生,正如她所说,自己躲过了一劫。
这一劫,保住了她暂时的平安。
可离开院长办公室时,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走廊的消毒水味突然变得刺鼻,她扶着墙壁慢慢走,想起自小丧失父母后,是杨世昌每月往她卡里打生活费,是他托关系让她进了护士学校,是他把她安排进北特医院……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怕是要背上“不孝”
的名声了。
她不知道该振作,还是破罐破摔。
只知道离开了这家医院,就像被拔了根的草,再没栖身之地。
“杨爱玲啊杨爱玲,你怎么就混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对着光洁的墙壁自言自语,抬手想捶自己一拳,却在半空停住。
手背上还留着给病人扎针时被蹭到的碘伏印,这双手本该救死扶伤,怎么就搅进了这种烂事里?眼前的自己,像水中花、镜中月,虚浮得抓不住。
什么爱情、亲情、友情,在现实面前都成了泡影。
杨爱玲捏着那张离职书,纸边被指尖攥得起了毛。
她慢慢走过门诊大厅,看导诊台的护士笑着指引病人,看药房窗口递出一包包药,看走廊里推着平车的护工匆匆走过。
这些熟悉的场景,每一寸都像刻在心上的街口,藏着她刚入职时的憧憬。
“真没出息。”
她咬着下唇往前走,眼泪又涌了上来,“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倘若这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大概会劝对方“赶紧离开这是非地”
,可轮到自己,才知道有多难。
走到住院部楼下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里。
是范静。
她穿着挺括的护士长制服,胸前的工牌闪着光,正和护士交代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精神。
杨爱玲只听过她的故事:离过婚,再婚后过得很幸福,最近刚升了重症监护室护士长。
她想上前打个招呼,脚却像灌了铅。
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这么卑微,连句问候都不敢说?
刚想转身躲开,范静却正好转过头。
“杨爱玲?”
范静的声音带着疑惑,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又飞快地扫过她的肚子。
那隆起的弧度藏不住,足有七八个月了。
她瞬间闭了嘴,手指在病历夹上掐出红痕,像突然吞了只苍蝇,尴尬得指尖发麻。
杨爱玲的脸“腾”
地红了,攥着离职书的手猛地收紧。
那纸张的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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