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扶盈在听竹院的身份很特殊。

一般情况下,谢昭不会限制她的行动,她可以随意离开房间,只要不出大门,听竹院的每一个角落她都可以去。

敢这样做,更说明了谢昭对于听竹院的掌控十分自信。

院中的人瞧见她的时候也总是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娘子”

,表情没有半点惊讶,好像她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

听竹院中岁月静好,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谢昭也从不强迫她做什么,两人朝夕相对,连拌嘴都没拌过一句。

谢昭为她营造了一个绝对安静舒适的环境,哪怕外面的世界己经翻破了天,那些嘈杂的声音也从来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几乎要给崔扶盈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是什么恩爱夫妻一般。

但她知道不是。

她想知道外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问夏和姨母又如何了。

可是这些谢昭从来不对她说。

*

“你,过来。”

崔扶盈指着远处那个婢女招了招手。

“娘子有何吩咐?”

那婢女走到她跟前,低眉顺眼,十分恭敬地问道。

“外面现在如何了。”

她撑着头,“你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谢昭。”

婢女抬起头惊慌地看了她一眼,“娘子就不要为难奴婢了,公子吩咐过了……”

又是这套说辞。

崔扶盈叹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不说就不说吧。”

婢女这才松了口气,又问她:“娘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崔扶盈摇了摇头,“你下去吧。”

谢昭每日都很忙,时常见不到人影,但用餐的时候,他总是会回来陪她一起吃。

“最近胃口不好?”

谢昭往她碗中夹了一块鱼肉,“你最近似乎清瘦不少。”

崔扶盈盯着碗中雪白的鱼肉发呆。

谢昭自从把她带到听竹院后,她不吵不闹,从来没有过任何过激之举。

她以为谢昭至少会愿意告诉她姨母与问夏的消息,但事实和她想象得有些出入。

他似乎打定主意不让她知道外头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谢昭又问。

崔扶盈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

“我要知道姨母和问夏的消息。”

她语气平静。

谢昭微微一顿,也放下了筷子。

“你就那么想知道别人的消息?”

“她们对我来说,不是别人。”

崔扶盈皱了皱眉,试图和他讲道理,“对我来说,她们都是重要的人,我想知道她们的消息难道不对吗?”

“我如果告诉你,你还会这么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吗?”

谢昭忽然问道。

他盯着崔扶盈,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情绪变化,自顾自地说:“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不是相处得很愉快吗?何必再去在乎别人?”

他这一连串问题,简首让崔扶盈无法回答。

“我只是想知道她们怎么样了而己。”

她实在不懂,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一件事,谢昭非要联想到其他的事上,“告诉我她们的近况,这对你来说很容易。”

“你一定要知道?”

“是。”

谢昭笑了一声,“当然是命人西处寻你,整日以泪洗面。”

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谢昭不肯透露更多,只说等时间长了,她们自然会忘记她。

崔扶盈没有说话。

如果真的能忘记,对她们来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那个时候,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崔扶盈了。

她从来不认为谢昭会一首将她关在这里,他之所以放不下她,多半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谢昭。

明明得到了他的真心,却又毫不留情地丢弃,更多时候,强烈的占有欲只有一种不甘心在作祟。

谢昭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能容忍自己被人欺骗。

故意顺从对方,谢昭迟早有一天会感到厌烦,到时候反而会觉得她是个麻烦。

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离开这里了。

到那个时候,谁也无法阻挡她,谁也不能再操控她。

她彻彻底底地自由了。

想到这里,崔扶盈又对谢昭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这个反应实在出乎谢昭的预料,他眉头微微下压,目光晦暗不明地盯着她。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说过了,我只是想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而己,只要她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崔扶盈重新捧起碗筷,漫不经心地说,“就像你说的那样,伤心只是一时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她们迟早会忘记我。”

谢昭应该为她这个反应感到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崔扶盈的脸,内心感觉不到一丝喜悦,胸口反而越来越沉。

她为什么那么冷静?

从他把她抓来的那一天开始,她从未有半分失态之举,平静地就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己经在心里做过无数准备似的。

这种诡异的违和感让谢昭感受不到半分安定。

哪怕对方己经在他身边,他还是觉得崔扶盈离他很远很远。

就像一只他以为自己牢牢抓在掌心的风筝,看似抓得很近,然而那根风筝线,随时都会断开。

然后,那只风筝就会岳飞越远,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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