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拿到证明时,宋书意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一半。

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已死亡”

三个大字,宋书意手几乎快握不住那张证明。

佳乐死了?

她双目彻底失了神,呢喃着问:

“医生,这个孩子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几天前吧,”

医生叹息着摇头,“这孩子从出生起就患上了罕见的心脏病,来这里住过几次院了,他性格很乖,从来不闹,本来保守治疗几年就能做手术的,只可惜......”

“而且送来的也有点太迟了,不然还有救的。”

“也不知道孩子妈妈是谁,从死亡到火化都没过来看一眼,孩子爸爸那崩溃的样子看着真可怜......”

宋书意看着档案上佳乐稚嫩的小脸,嘴唇哆嗦着问:

“他、他的死因是......”

“说是被哪个不着调的大人带去玩蹦极了,层高有好几百米,一个心脏病患者怎么可能承受得住?那人也太不明事理了,这样对一个孩子。”

说到这里,医生脸上都染上了一层愠怒。

“我劝过孩子爸爸几次报警,这分明是谋杀!”

“可他最终还是没选择报警,既然这是他的选择,我们也只好尊重,毕竟没人比失去孩子的父亲更难过。”

宋书意脑子嗡鸣,医生后面说的话她都再听不见。

尽管内心深处一直无法接受佳乐,可她也从未想过害死这个孩子。

她明明记得那天的蹦极绳被她特地调过,实际距离不会超过五米。

她本就是只想给佳乐一个小小的教训,可他怎么会死了呢?

那天的蹦极绳被人做了手脚吗?可当时在场的除了自己和程述,就只有......

季知礼。

宋书意浑身一激灵,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些天季知礼百般阻挠自己关心佳乐的行为,似乎有什么渐渐变得清晰。

宋书意跌跌撞撞跑回急救室,灯已经灭了。

她不顾一切冲进去,看见程述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

她想也不想便开口。

医生皱眉看了她一眼,疑惑问:

“患者的户口档案上没有婚配,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

宋书意张口说了几个字便停了下来。

她这才发现,整整七年,自己居然没有能证明跟程述有交集的地方。

对外,季知礼才是她百般宠爱的老公。

对内,唯一的联系儿子佳乐也已经死亡。

宋书意呆滞之际,医生已经对她摆了摆手。

“行了,闲杂人等赶紧远离,患者现在情况很危险,我们需要等家属过来再做进一步指示。”

宋书意焦急不已,“情况很危险是什么意思?只是溺水而已,你们赶紧把他给我救活!”

“这位女士,”

医生显然已经有些不耐了,“如果你真是这位患者的亲属,你就说不出这种话。”

“他身上处处是新伤旧伤,体质也因为多年操劳积劳成疾,本就免疫力低下。”

“我没猜错的话,他根本就不会游泳吧?是谁带他去海边的?”

“何况患者本人求生意志薄弱,兴许是现实中出了什么事,导致他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吧,你有思绪吗?”

一连串问题砸得宋书意缓不过神来。

可所有问题,几乎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程述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拜她宋书意所赐。

可现在,她连授意程述治疗方案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她只能傻乎乎在这里站着,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死去吗?

那个词在心底出现的瞬间,宋书意终于明白了。

她爱程述,很爱很爱。

否则她不会跟程述领证纠缠整整七年,却从未想过跟他离婚。

当年季知礼告诉她,药是程述下的,他只是为了宋家的家产。

因此她对这段感情一直抱着厌恶的心态,认为程述的行为低劣无比。

可整整七年,她真的看不清吗?

程述的心不是在她身上就是在佳乐身上,自己提出的所有无理要求都会被满足。

她想喝大学城的豆浆,程述会起早赶第一趟地铁去买,带回来时还是热的。

她喜欢名贵珠宝,程述会寻遍世界的珠宝商,每年纪念日都给她献上最美的钻石。

就连自己从小不待见的儿子,也被他教得彬彬有礼,可爱懂事。

可这么多年,自己却从未送过他们父子俩一件礼物。

甚至被佳乐当作宝贝的那个八音盒,还是馨月不要的。

恍然回首,宋书意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究竟辜负了这对父子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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