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陆景川将最后一份资产转让协议签好名字,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董事们面面相觑。

这位曾经叱咤商界的陆氏掌门人,如今要将自己一手创立的陆氏拱手让人。

“陆总,您确定要这样做?”

财务总监声音发颤,“这些股份价值……”

“捐给心脏病研究中心。”

陆景川打断他,将印章重重按在文件上,“用姜夫人的名字命名。”

走出陆氏大厦时,暴雨倾盆。

他没撑伞,任由雨水冲刷着西装,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曾经那些犯下的错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私家侦探发来的照片。

姜时愿正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言,一袭干练的女士西服套装,满脸都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怔愣的盯着屏幕,直到雨水模糊了画面。

墓园的松柏常年青翠。

陆景川跪在姜母墓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大理石。

“阿姨,我错了……”

这句话他说了千百遍,却永远得不到回应。

就像他发给姜时愿的每一条短信,都石沉大海。

管理员老张远远看着这个每周都来的男人,摇了摇头。

三年来风雨无阻,有时一跪就是一整天。

有次暴雪封山,这人竟徒步走了十几公里,到墓前时膝盖都磨出了血。

“您又来了。”

老张递过热茶,“姜小姐上周托人送来新的花……”

陆景川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亮:“她回来了?”

“没有没有。”

老张连忙摆手,“是花店定期配送的。”

那光亮瞬间熄灭。

他颤抖着抚过墓碑前新鲜的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这是姜时愿最喜欢的花,她总说像母亲一样纯洁。

财经新闻正在播报陆氏集团重组消息。

贺淮奕关掉电视,看向正在整理行李的姜时愿:“真要回去?”

“嗯。”

她将外交部的调令折好,“这次是永久驻外了。”

贺淮奕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申请了调岗。”

姜时愿转身,看到他手中相同的调令,眼眶突然发热。

这三年他始终如此,从不阻拦她的决定,只是默默调整自己的轨迹与她同行。

“你总是默不作声的为我付出那么多。”

姜时愿的眼眶有些泛红。

“伦敦的公寓我买在了泰晤士河边。”

他吻了吻她的发丝,“每天都能看到你喜欢的夜景。”

窗外樱花纷飞,一片花瓣落在相框上——那是他们去年在阿尔卑斯山的合影。

姜时愿的笑容比雪山还要明亮,再找不到当年那个满身伤痕的影子。

机场贵宾室里,陆景川盯着大屏幕上正在直播的外交发布会。

姜时愿作为中方代表侃侃而谈,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镜头下闪闪发光。

“据悉,姜时愿女士将与未婚夫贺淮奕共同赴任……”

播报声刺痛耳膜。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陆总,登机时间到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转身走向登机口。

行李箱里除了一套换洗衣物,只有本泛黄的日记。

那是姜时愿留在别墅的,被他偷偷珍藏至今。

飞机冲上云霄时,他翻开其中一页。

年轻的姜时愿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今天景川胃疼,我煮了小米粥,他说要一辈子喝我煮的粥。

一滴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个“一辈子”

三万英尺的高空,陆景川将日记本贴在胸口。

他知道,有些惩罚比死亡更残酷。

那就是活着,清醒地记住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余生还长,足够他用来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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