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迎,似乎说了句梦话,内容不详,但仍在酣睡。”

别说引蛇出洞了,连条蚯蚓都没引出来!

永昭帝猛地抬手,御案上的奏章被尽数扫落在地。

殿门紧闭,窗户深锁,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颀长身影晃了晃,他踉跄跌坐在床榻之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努力回忆着,搜寻着那抹能带来片刻安宁的气息。

喉结因渴望而剧烈滑动。

唇瓣翕动,他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唾沫。

倏地,他猛地睁开双眼!

黑暗中,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瞳,竟然闪烁起来。

——瞳孔的形状在瞬间拉长,化为两道淡金色竖瞳!

那双竖瞳充满了渴望,但仅仅一息之后,又变回了乌黑眼珠,接着再次转化……

如此反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激烈冲撞,试图挣脱束缚。

“嗬……嗬嗬……”

他发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五指插进长发,手背上青筋狰狞暴起。

胸膛起伏着,虚妄的甘泉非但没能遏制住体内的狂躁。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暴动,却愈发澎拜,几欲要将他理智吞噬!

“呃啊——!”

一声痛吟从他喉间逸出。

他好恨啊!

他好恨啊!

他好恨这样的自己啊!

牙关紧咬,嘶吼还是从齿缝中挤出。

他究竟是什么?!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吗?!

他活在这个世上,难道就是为了忍受这种生不如死的煎熬,永世不得安宁?!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到底是什么,野兽吗?!

如今,这贼老天还嫌不够!

降下这么一个女人来牵制他,让他丑态毕露,让他痛不欲生?!

他算什么?!

他老天爷脚下随意摆弄的一条狗吗?!

滔天怒火与屈辱感,啃噬着他的理智。

不!

不——!

“朕绝不会让那些燕贼余孽如愿!

也绝不会让老天如愿!

朕的命运,只能由朕自己掌控!”

话音未落,一股劲力掌风自他掌心发出,轰向一旁的殿柱!

“砰——”

金柱震颤,梁上尘埃簌簌落下。

殿内倏然炸开声闷响。

掌风肆虐边缘,宋迎安置在那的银壶,其壶盖直接被这股劲风猛地掀飞——

哐当一声砸回桌面。

永昭帝那双妖异眼眸,霎时捕捉到这一突兀。

狂躁心神骤然一滞。

“宋迎……”

痛苦稍歇,对香气的渴望再次浮现。

期盼着、催促着、叫嚣着!

永昭帝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她到底是真蠢得无可救药,还是……城府深沉到连朕都看不透。

无论如何,此女……断不可留!

杀念攀至顶峰的刹那,身躯猛地一僵,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肌肉下,有什么东西一突一突地跳动着。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眼底那抹非人的金色,正在扩散,变得更加浓郁!

不……不行……

他,暂时还离不开她。

或者说,他离不开她身上的气息。

永昭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气血。

与此同时,隔壁的东偏殿。

被吵醒的宋迎:?外面打雷了……还好今天不上班。

翻了身,继续睡。

*

翌日。

宋迎照旧当人形背景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经过前天,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位永昭帝性情古怪,卖惨扮柔弱这招,对他没用。

既然如此,她只好想想别的法子了。

起码争取个周单休吧!

“兖州密报。”

突然,一个黑色身影闪现至御案前。

那人将火漆封口的密报放下后,再次化作残影消失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宋迎慌忙垂下眼帘,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见到一丝响动。

只见上首的永昭帝,竟兀然伏在御案上,双肩颤抖着,发出沉重的喘息声。

“陛下?”

她唤了一声,稍稍向前挪了几步。

待看清永昭帝那张惨白的脸,她才顿觉不妙。

不及多想,宋迎转身朝殿外疾步跑去,“润德公公!

润德公公!

快来人啊!

陛下出事了!”

守在殿外的润德公公闻声入内,匆匆一瞥,便对宋迎急声道:

“宋姑娘,你且先在此处照看好陛下,咱家这就去请太医!”

“宋……迎……”

宋迎听到永昭帝唤自己,心头一颤。

她有些六神无主,转身又朝御案方向跑去。

此刻,永昭帝身形已有摇摇欲坠之势,一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额头。

宋迎见状,下意识地想冲上台阶,伸手搀扶。

脚步还没踏稳,她便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这不对劲啊。

她脚尖一顿。

他身上的气息……虽然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但不像是五感失控的痛苦,反而更像是精心营造出来的?

她飞快抬眼。

呼吸确实比平常偏急,脸色也略显苍白。

那看似涣散瞳孔的深处,却藏着一抹冷光。

演我?

宋迎心底冷嗤。

这是试探她什么?

因为黎婧容刺杀的事情,疑心到她头上了?

所以方才那声“密报”

,才特意扬高了声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这狗皇帝……是想让她察觉,他是受到了密报上的刺激,从而身体不适?

一来试探她对于密报有没有兴趣,二来试探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作用。

真是个狗皇帝!

可明知是局,她又不能不硬着头皮往里跳。

上首的永昭帝将她瞬间的迟疑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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