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来得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方才殷明聿叫人上了几道点心送到了帐内,还没看宁昭柔吃几个就听见宫人回禀说良妃过来了。
宁昭柔咬下一口玫瑰奶酥,碎屑粘在唇上,她没吭声,安静等着他的反应。
他看她把那一整块奶酥都吃完了才把手帕放到她手中,道:“吃好了擦擦嘴,朕出去一会儿,别吃太多,待会儿要用晚膳了。”
宁昭柔紧跟着把头抬起来,要起身送他,又被他点了点额心:“好好待着,朕让人把你身边那个小丫鬟叫过来。”
“谢陛下。”
宁昭柔一直没看见霜梧在哪儿,本还担心呢,现在听他这么说反倒松了口气。
殷明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霜梧就一脸紧张地跟着竹月进来了。
宁昭柔打量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事,立马叫她过来些,竹月退了出去,让她有什么吩咐记得叫她。
宁昭柔点头道了声谢。
帝王的幄帐实在够大,除了主帐宽敞的议事厅,还分有左右两个侧帐,宁昭柔现在就在右边的寝帐中,只不过有二重帐隔着,再往里走就是帝王安寝的床榻了,她不敢到处乱走,就待在原地。
只不过到底也是一个帐中,前面主帐内的声音隐隐透过来,依稀能被她听见。
良妃的声音。
良妃这次倒没有求着殷明聿饶过二公主,反倒是话里话外都说着自已的不是,说是她没教好公主。
殷明聿看着底下,道一声:“你确实没教好。”
良妃一噎,摆出来的架势瞬间少了一半,诺诺应了声是,接着说:“芸儿听了身边宫女的谗言,当真就去做了恶事,好在那位宁姑娘没有出事,不然臣妾也难辞其咎。”
“臣妾想,那位宁姑娘是个柔顺可人的性子,又频繁遭了委屈,只送一些金银俗物未免委屈了那位姑娘。”
殷明聿耐心听着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话,要瞎出什么主意。
良妃抬起头,朝着帝王轻轻一笑,妥帖道:“听闻那位姑娘也还没满十七,正是花一样的年纪,不若让臣妾做个人情,将那位姑娘送到臣妾宫中教养一段时日,臣妾顺道给那位姑娘指一门好亲事——”
送到宫中再给她指一门亲事?
良妃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脸面敢说出这番话来?
殷明聿都差点嗤笑出声了,想着宁昭柔在皇城究竟是可怜到了何种境地,随随便便来个人都能给她指婚了?
难怪她要那么着急上赶着自已去挑夫婿。
良妃的这番话也传到了侧边帐中的宁昭柔耳朵里,虽然那边传过来的声音小,但她也尽数听见了。
霜梧在旁边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小声唤了声:“姑娘。”
宁昭柔对她轻轻摇头。
还能在萼明山上良妃就敢对她随意处置,若是真入了宫,到了良妃宫里,她还能落得什么好?
心中虽然忐忑不安,但她却没有想象中那么着急,似乎猜想到了陛下不会答应这件事。
陛下应该不会答应吧?
殷明聿的目光轻轻瞥了一眼一旁掩着的帘帐,知道宁昭柔就在里面听见了。
“你想给她指婚?”
殷明聿侧身支在坐椅扶手上,问她,“能说出这话,想来是看上哪家不错了,说说看。”
帐中,宁昭柔脸色忽白,长睫垂下,盯着盘中的糕点。
良妃面色一喜,忙应道:“这事儿说来也巧,臣妾前来秋狩前母亲曾入宫探望过一回,说起母家有一门远房亲戚,家中富庶,也有过官身,府上的小公子今年弱冠,托了臣妾的母亲让臣妾多多留心。”
那宁二姑娘虽是嫡女,但生母已逝,又无外祖家帮衬,安平侯府如今落魄了些,她又不得安平侯所喜,自然也得不到安平侯府的助力,和一颗野草似的随便扔去哪儿都不见得会有人多说两句,她能指出这一门婚事说不准那宁二姑娘还得谢她呢。
殷明聿点点头:“是挺巧。”
良妃还来不及高兴地趁热打铁,就听帝王转了话说。
“朕倒不知你何时做起了媒人的活计,若说公主的婚事你尚且能说上一两句话,安平侯府的嫡女你还想给人指婚去了。”
殷明聿说话带笑,叫人听不出喜怒来,但良妃在后宫这么多年了,哪能听不出这是陛下生了怒。
她赶忙跪下俯首。
“也是宫门太好进了些,什么话都敢往宫里递,既这样,那就让李家人三年不得入后宫探望,也省得他们在你跟前乱说话。”
良妃着急地微微抬头,还没辩解什么,就看见帝王冷漠的目光放下来。
殷明聿点了点桌面,示意宫人去换茶,对着下面人继续:“出宫一趟反叫你昏了头,良妃,下去仔细想想。”
良妃脊背颤抖着躬身跪安,退了下去。
帐中,宁昭柔和霜梧都同时松了口气。
她果然没猜错,陛下不会答应的。
“姑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帝王的大帐虽好,可也耐不住一直都待在这儿啊,若是大小姐看见她们没回去,不知道又要和老爷说什么呢。
宁昭柔看了一眼主帐的方向,小声说:“我想想,我待会儿同陛下提一提。”
但是提了也不一定能走成,方才陛下还说了要用晚膳。
霜梧瞧见她为难的模样,想想道:“不若奴婢先回去,若是大小姐找来,奴婢就说姑娘被雨淋病了,正休息?”
这也有点假,照宁婉清的性子,肯定要看一眼才肯作罢的。
“若是被发现了更要坏事。”
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了。
正想法子呢,竹月在外轻轻道:“宁姑娘,该用膳了。”
宁昭柔慌忙起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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