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我对你不是雏鸟情节了。”

池柚眨了眨眼,瞥向窗外。

“我想,雏鸟情节,是依靠和依恋,是把对方看成可以倚仗的一棵大树,希望对方能保护自己。

可是,你保护小时候的我时,我只觉得你人很好,很尊重你,想报答你。”

“我真正喜欢上你,想亲你,抱你,是在你像小美人鱼一样的时候。”

“是那个脆弱的,压抑自己不要哭出来的,孤独的白鹭洲。”

池柚的声音很轻很轻。

“没有人选择的白鹭洲。”

“走路时肽板会磨得脚跟刺痛的白鹭洲。”

“难过时,让我想送一朵小红花给她的白鹭洲。”

池柚的视线从窗外回到了白鹭洲的脸上。

“对不起,我可能确实不是很懂人类们这些关系之间的区别。

我只知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才更像那只雏鸟。”

第084章

池柚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后,在夜灯与月色的夹光里,她清晰地看到白鹭洲的眼尾落下了一滴眼泪。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白鹭洲哭。

池柚又和许多年前看到白鹭洲那条微博时一样,大脑反射区中疯狂生出对白鹭洲的心疼。

她不自觉地往前坐了一些,拉近了刚刚退开的距离,拽起自己另一边没给白鹭洲擦水渍的干袖子,小心翼翼地举起,去擦白鹭洲颊边的眼泪。

但她这个举动,却让白鹭洲的眼泪流得越来越多。

怎么都擦不干净了一样。

池柚不知道这时该说些什么,白鹭洲也不说话,只是注视着池柚流泪。

两个人,一个哭,一个帮忙擦,这个状态维持了很久很久。

久到让池柚觉得,不太正常了。

就算感动,至于哭成这样吗?

而且眼前人不是情绪会正常表露的旁人,是一向隐忍克制到极致的白鹭洲。

“有、有这么感动吗?”

池柚犹豫着问。

白鹭洲极浅地弯了下唇角,挡开了池柚帮她擦眼泪的手,自己用掌根斜着擦掉剩下的湿痕。

她虽然哭得久了点,但她的神情和仪态仍旧平稳,胸口都没有稍剧烈的起伏,一举一动也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矜重。

“前一分钟哭,是感动。”

白鹭洲开口时,声音竟比她喝水前更哑。

“一分钟之后的哭,是想到……如果你最后没有选择我,我该怎么办。”

池柚蓦地失神。

她忍不住地将这句话细细放入心底,慢慢拆分开,逐字去感受。

“你太好了,池柚。

你真的,太好太好了。”

白鹭洲皱起眉,眼里有再难压抑的苦涩。

“你这么好,我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听白鹭洲这么说,池柚的鼻尖竟也跟着发酸。

“如果你最后和别人在一起,我、我该……怎么办……”

白鹭洲才擦干的眼尾又变得湿润,沙哑的嗓音里染上控制不住的点点哽咽。

“我该怎么办……”

如果说以前示弱的白鹭洲是冰川碎裂,那现在的白鹭洲,就是已经碎裂的冰块又融化成了水。

水里有沙砾,树枝,碎玻璃,在刮着她的那双起雾的眼睛。

毫无疑问,这一刻,她的皮囊下,定然在下一场暴雪。

白鹭洲没有明说出那句话,但池柚懂她在害怕什么。

——如果连池柚都不要她了,那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永远坚定地选择她了。

为什么她终其一生,漫漫长路上,什么都留不住?

为什么只有她白鹭洲的遗憾,是始终都无法补圆的遗憾?

白鹭洲产生动摇的这一瞬,池柚倏而意识到,她努力了三年,甚至可以说是十三年的成果,在刚刚的那秒里轰然倒塌了。

怎么会这样呢?

她预想的明明是只要她追求白鹭洲的时间足够长,就算最后她走了,白鹭洲也会因为她的追求而拥有这份对世界的自信。

是什么地方变了?

良久,池柚才想明白。

变的是白鹭洲。

白鹭洲爱上了她,想和她在一起了。

所以她的抽身,会在顷刻间,让三年的救赎变成三年密密麻麻的刀。

在她未来某一天离开的时候,所有的刀,将全部刺向白鹭洲。

池柚第一次如此具体地感受到,坚守原则是件多么难的事。

她以前从未想过,白鹭洲抱着“师德”

两个字保持着和她的距离,控制着不要逾距,心里究竟会受怎样的煎熬。

可是现在她忽然就明白了。

她好想抱一抱面前抵着额头流泪的白鹭洲。

想告诉白鹭洲,其实,她的选择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她曾说过,以后她会让自己的身体基因去选择未来的伴侣。

她不笨,她很清楚,在柴以曼提出要牵她手,她本能地拒绝时,在看着哭泣的白鹭洲,每一根神经都生出想要拥抱对方的欲望时,她身体的基因,已然做出了最诚实的选择。

可是不行。

池柚一直坚守的原则始终在告诫自己:她答应过柴以曼的,三个月就是三个月,不会和白鹭洲越界就是不会越界。

一旦她自毁约定,她所有的原则就会在瞬间统统崩坍,她曾经做出的承诺会全部变成笑话。

原来,想靠近却不能靠近,是这种样子的折磨。

池柚对白鹭洲的爱,向来都是由心疼为种子生出来的。

她意识到“忍耐”

很折磨人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不是替自己难受,而是开始心疼以前习惯了“忍耐”

的白鹭洲。

于是爱意更深,越深越心疼,越心疼越深,像一个无限纠缠增长的函数,看不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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